日落后,陆明惜与裴珩自东华街回到英国公府,分别前,陆明惜喊住了裴珩:“裴大人,请留步。”
裴珩唇角微勾,平静转身。见陆明惜捧着方才从东华街点心铺买的点心朝他走来,他眼眸微垂,不咸不淡道:“怎么了?”
陆明惜在他面前两步远处站住,双手捧着点心递过来:“这是送防风的,还请裴大人转赠。”
裴珩呆愣了一瞬,板起脸道:“你将我当成跑腿的了?”
陆明惜收回手,温声解释:“并非如此。只是民女的身份不便前往听松居,派人送过去又显刻意,这才想劳烦裴大人。”
“他做了何事值得你这个未来的二少夫人送点心给他?”
陆明惜蓦地抬头看向他,被他眼中的探究和警告惊得眼眸一颤。她稳住心绪后退一步,垂首道:“是民女处事不当,望裴大人见谅。”
裴珩立时感受到了她的疏离,问道:“你为何突然如此?”
见她不语,他无奈伸出手:“点心给我,我会转交给防风。”
陆明惜犹豫片刻,还是将糕点递给了裴珩,谦卑道:“民女下次不会了。”
裴珩朝她走近一步,俯身道:“你究竟是为何?可是我哪句话又伤到你了?”见陆明惜仍是抿唇不语,他耐着性子轻声劝说,“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若有不满,便直接讲出来。”
陆明惜吸了口气,抬眸正色道:“民女只是觉得,民女所作所为在裴大人眼中皆是错的。”
裴珩本能地反驳她:“我并未如此说过。”
“那裴大人便说说,裴大人认为民女做对了哪件事。”
裴珩未想到陆明惜会不依不饶,他一时语塞,站直身子后退一步:“你先去世安居练字,此事待我空闲时再议。”
陆明惜好笑地望着他,眼里透着疲惫与不耐烦,而后恭敬行礼,带着岁安离开。
裴珩下意识想拦住她,手伸到半空终究还是收回到身侧。
回到听松居后他召来防风,将糕点交给他,又吩咐道:“查查是谁将宋二姑娘之事告诉陆姑娘的,另,警告府中下人再不准议论陆姑娘,一经发现,立时逐出府去。”
月华苑内,陆明惜和岁安正整理着今日买的东西。岁安拿起裴珩买的男娃娃问道:“小姐,这个要怎么办?是跟您的瓷偶摆在一起,还是给裴大人送回去?”
陆明惜思量片刻后淡然道:“收到库房吧。裴大人本就不喜这些,送过去他也不会好生待它,怕是要丢了、砸了。”
如今距大婚还有两月,长公主忧心起陆明惜的女红。她琴棋书画差强人意,女红却还比不上府中豆蔻之年的小姐,故长公主命她多加学习,要在大婚前缝制一个香囊出来。
陆明惜坐在世安居的厢房里缝制香囊,缝坏几个后发现布料不够,便让岁安去管家处领。只是等了许久也未见岁安回来,她担心出了事,便沿路赶过去。
经过一条岔路时,瞥见裴迎正坐在凉亭里谩骂下人,她本想直接掠过,可那一瞬她鬼使神差地走近了几步,就见岁安被两个婢女按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刚想开口,背对着她的裴迎便打了岁安一巴掌,嘴里念着:“你这个贱婢,弄脏了本小姐的衣裙竟然还嘴硬,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住手!”陆明惜快步冲上前去,趁按着岁安的两个婢女不备之际用力将她们扯开,而后将岁安从地上拉起来挡在身后,护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绷着脸不肯出声的岁安一见陆明惜便哭了出来,哽咽道:“小姐,岁安没有弄脏六小姐的衣裙。”
陆明惜胸脯起伏,双眼猩红,听到岁安的声音她回过神来,轻握了岁安的手,闭眼深吸口气后盯着裴迎,冷声质问道:“六小姐这是何意?”
裴迎嗤笑一声,懒洋洋道:“哟,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她瞥了眼婢女,那两个婢女便又要上前抓岁安。
“你们敢!”陆明惜眼神如刀子般扫了那两名婢女一眼,厉声呵斥道,“我在这里,谁都别想动她!”
裴迎笑出声来,慢悠悠起身,朝陆明惜走了几步:“这里是英国公府,不是江州陆家,你在这里耍什么威风?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陆明惜嘴角微勾,眼里无半分笑意:“六小姐若有火气对我发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婢女?六小姐就这点本事?”
裴迎嘴角微微抽动,瞪着陆明惜看了会儿,眼里渐渐漫上鄙夷:“好啊,这账我便与你算。”她瞟了眼裙上的茶渍,轻蔑一笑,“你的婢女把我的衣裙弄脏了,你要如何向我赔礼道歉?”
“六小姐希望我如何?”
裴迎蹙着眉头踱步,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我本想打她两巴掌,刚才只打了一下,还有一下,”她状似天真地望着陆明惜,“你们主仆情深,要不然这一下你替她挨了?”
岁安眼神惊慌,拉着陆明惜的胳膊朝她拼命摇头。陆明惜回眸笑笑,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裴迎,云淡风轻道:“可以。”
裴迎未想到陆明惜答应得如此痛快,她得意一笑,抬手便打了陆明惜一巴掌,而后揉揉自己的手,皱眉道:“你的脸皮怎么比你婢女的还厚,打得我手都痛了。”
陆明惜拦着岁安不让她上前,重又看向裴迎,笑问道:“六小姐打完了?”
裴迎居高临下地睨着陆明惜“嗯”了声。
陆明惜眉头轻挑,往前走了一步,扬手打在裴迎的脸上。
裴迎一脸震惊,手指着陆明惜,刚出口个“你”字,陆明惜反手又是一巴掌。婢女们欲上前,也被她一个冷眼吓得呆立在原地。
见裴迎满脸惊慌,陆明惜眼神柔和了几分:“六小姐既知我平日的温顺是装的,便不该来招惹我,更不该动岁安。这次我还只是原原本本奉还,”她拉长了语调,“我希望没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