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身子一侧,让赵司业可以看清陆明惜,神色温和道:“这位是江州陆司马家的女公子。她兄长陆少煊正在监内读书,今日正好带她来见见。”他视线转向陆明惜,“陆姑娘,这位是赵司业。”
陆明惜上前两步规矩行礼:“民女见过赵司业。”
听了裴珩的介绍,赵司业便知眼前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长公主恩人之女,裴珩未过门的妻子。他了然一笑,命人将陆少煊召至治事厅,又对着裴珩赞叹道:“陆姑娘气度非凡,陆公子亦是少年英才。”
听闻兄长被赵司业夸赞,陆明惜唇角微弯:“赵司业谬赞。”
裴珩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接着从容一笑:“有劳赵司业关照。”
一盏茶后,陆少煊步入厅中,他视线习惯性地投向主位的赵司业,正要行礼,就注意到与赵司业同坐的裴珩。
裴珩正漫不经心地浮着茶沫,间隙瞥了陆少煊一眼。
陆少煊大脑空白了一息,镇定后拱手道:“见过赵司业,见过裴郎中。”
他隐约感觉有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番,来源正是裴珩。他脊背一凉,手指也僵硬了几分。不知他何处让这位裴郎中不满了。
赵司业声音和善:“召你来并非为学业。”他视线转向裴珩,见裴珩微笑颔首,他继续道,“裴郎中知你与令妹许久未见,今日特带令妹来探望你。”
闻言,陆少煊猛地抬头,这才看到立于下首的陆明惜。他眼睛一亮,而后身子站直了几分,向她颔首示意。
赵司业看得出二人应有许多话要聊,便捋捋胡须,顺水推舟道:“裴郎中,那我们便到内室议事吧,让他们兄妹二人去后堂叙叙话?”
裴珩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抬手:“赵司业请。”
后堂内,见四下无人,陆少煊为陆明惜斟茶后方关切道:“小妹最近可安好?”
“嗯,一切皆好。”陆明惜双手握着茶杯取暖,蹙眉嗔怪,“兄长面容憔悴,可是读书太辛苦了?”
陆少煊笑容里带着无奈:“收到家书后夜不能寐。是兄长不好,在英国公府这门婚事上无半分可做的,让你受委屈了。”
“兄长莫要自责,此事本就与兄长无关,也无人能阻拦。”陆明惜斟酌着字句,“兄长,我有一事要与你讲,你许会觉得离经叛道,但我也只能与你讲了。”
陆少煊神色一紧,端茶的手抖了下。他蹙眉细思片刻,放下茶杯轻叹:“你做下的离经叛道之事可还少?无妨,这次兄长也会站在你这边。”他望着她,心底一阵酸楚,“在兄长面前你不必强撑。”
陆明惜的眼眶瞬间通红,她别过脸去,用衣袖轻按着眼角的泪珠,娇嗔道:“兄长惯会讲感人的话。”
陆少煊取出手帕递给她,轻声问着:“小妹还是这般爱哭。在英国公府可哭过?”
“不曾。”她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他,“兄长,我两个半月后便要同裴郎中成婚了。”
陆少煊眼睛陡然睁大,手一松,杯盖掉落在桌上。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了声:“怎会如此快?”
陆明惜摇了摇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道:“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已同裴郎中提过,两年之后便和离,或让他休弃我。”
“什么?”陆少煊顿觉血气上涌。他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深深叹口气,手抚着额头劝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兄长在意的不是家族名声,而是你。你若真被英国公府休弃,那时你才十九岁,你的后半生要如何过...”
“可若不如此,我便没有后半生了。”她想起在英国公府的日日夜夜,脸色瞬间惨白,眼眸乱颤,“兄长,你知我心意,我无心富贵,所求不过一点自由,如今这一切于我而言皆是牢笼。”她越发激动,“我不愿嫁裴郎中。”
“小妹,你冷静些,小心隔墙有耳。”陆少煊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兄长并无逼迫你之意,你若已下定决心,兄长便不多置喙。明年的春闱兄长定会竭尽全力,若能登科,兄长会为你留个院子,无论何时你都有落脚之地。”
有了陆少煊这番话,陆明惜心中便有了底,情绪也平复下来。
待裴珩与赵司业聊完公事,陆少煊早已回了讲堂,陆明惜则独自坐在治事厅内翻阅着书。见裴珩从内室出来,她便将书本放回书架,迎上前去:“裴大人,我们可是要回去了?”
裴珩往书架方向快速扫了眼,简单应了声便提步向前。走了半刻钟,见四周无人,他稍放缓脚步:“见了令兄可还开心?”
陆明惜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兄妹相见,自是开心的。今日多谢裴大人。”
裴珩嘴角微微上扬,慢条斯理道:“依赵司业之言,令兄也算有些才华。然,他年纪太轻,尚不够沉稳,阅历也不足。”他侧首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待他到了我这个年纪许会好些。”说完,不待她接话便又快步向前。
陆明惜叹气,无奈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