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号并未就此打道回府，在委托人维恩教授的要求下，他们再一次下船考察。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躲进疑似战略指挥中心的半塌陷巨型结构深处。

林墟歌被指派检查一个侧室的结构稳定性，那里看起来相对完整，厚重的合金门半掩，里面黑黢黢的。

她端着便携式结构扫描仪，小心地挤了进去，头盔灯的光束刺破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万年沉积的尘埃和金属冷冽的气味，扫描仪的读数显示墙体应力分布异常，有几处隐蔽的裂缝。

她正标记着，光束扫过内侧一面相对完好的金属墙壁，忽然定格。

墙壁上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复合金属板，约半人高。它明显由两层构成，上层较新，覆盖了下层的大部分区域。上层的铭文使用的是天堂之战时期某种战场通用记录码，林墟歌能勉强解读。

那是数百年前一支伊尔卡罕侦察分队留下的标记，声称在此建立临时观测点，并发出“本地时空参数异常波动频发，疑似敌方实验性时空武器残留效应”的警告，后面还附带着简略的危险区域坐标。

笔迹略显仓促，看起来像匆忙间刻下的。

她继续往下看，目光彻底顿住。下层铭文损坏严重，许多关键处已被上层覆盖或自然侵蚀，但核心信息尚可拼凑。

【……基于第七观测周期至第四十一观测周期的连续数据，确认此坐标区（详见附录空间锚点数据，已损坏）存在天然虚境不稳定裂隙。裂隙活跃周期不遵循常规模型，具有强烈的信息扰动力与潜在现实结构扭曲效应……风险评级：不可接触。建议：永久回避。重复，永久回避。】

【警告：任何形式的主动能量刺激（包括但不限于高功率扫描、武器试射、大规模能量传输）或高强度信息交换（如密集通讯、大型数据包传输、灵能共振等）均可能成为扰动因子，加剧裂隙不稳定性。后果无法通过现有任何模型可靠预测。】

【观测前哨‘远眺者-5号’于[纪年数据损坏]设立于此，执行长期监测协议……最终记录批次：裂隙背景辐射读数异常飙升，活动模式偏离所有历史记录。干扰强度已危及哨站结构及人员心智稳定。依据协议，执行紧急撤离程序……[后续记录彻底损毁]】

虚境裂隙，当年虚境恶魔就是通过这里穿到这个宇宙的！

林墟歌脸色难看起来，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上涌。半空中爆炸的逃亡船，昨天还在陪她一起在后方喝咖啡摸鱼第二天就被恶魔撕成两半的战友，火种基地里众人或绝望或麻木的脸颊……画面在脑海中滚动，最终定格在意识陷入休眠前，听到的一句模糊的对不起。

虚境裂隙并非虫洞或普通的空间褶皱，而是现实宇宙与一个被称为虚境的纬度之间的脆弱连接点。虚境充满混沌能量，里面物理法则被扭曲，充斥着大量不可名状的信息。

它极不稳定，像宇宙的伤口，危险且难以预测。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接收到这种存在的直接警告。

她将铭文残存的内容和那个模糊的坐标信息用义眼内的微型摄像头拍了个照，存进数据库。然后关闭头盔的额外照明，像一道影子般悄然退出侧室，轻轻拉上了那扇半掩的破门。

回到临时躲避的主结构，她面色如常，对顾戍野摇了摇头：“结构不稳定，有几处隐藏裂缝，不适合久留，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维恩教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出来的方向，没说什么。西里尔靠在墙边，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

带着维恩教授收集到的有限数据样本，以及他那些未曾明言，但众人都心知肚明的评估结论，锈火小队迅速而谨慎地撤离了古战场遗迹，回到飞船。

没有任何耽搁，引擎点火，飞船挣脱星球引力，冲向太空。

然而，刚一脱离GRB-7712稀薄的大气层，刺耳的警报声便撕裂了舰桥短暂的宁静！

“多个高敏度感应器锁定！方位Alpha，伊尔卡罕雷击舰，隐形模式！方位Beta，瓦格-奥罗斯追踪无人机群，已散开呈包围网！” 白令海的声音又快又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调出更详细的数据，“这帮****早就埋伏在行星轨道外围了！我们的活动触发了警报！”

舷窗外，遥远的星空背景下，几个微妙扭曲的光点和一簇急速逼近、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微小光点正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追捕在瞬间展开。这片靠近边境的星域本就充斥着细密的星际尘埃和电离气体云，为追逐与反追逐提供了复杂的环境，也极大地干扰了传感器和通讯。

西里尔迅速评估了局势，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舰桥里依然清晰冷静：“对方目标是我们的命和教授的数据。硬拼没有胜算，锈火号体积大，机动相对弱，就护盾和结构还挺能扛。我建议分头行动。”

他指向战术星图：“锈火号携带数据舱，利用前方的复杂环境，尽力拖延追兵。我驾驶备用穿梭艇，携带一个强信号诱饵发生器，向另一个方向突围，吸引至少一部分火力，尤其是那些速度快的无人机。白令海，舰长，你们准备上机甲。我看过你俩机甲的配置，火力足够，可以尝试击毁那艘雷击舰。那群无人机主要是拿来追踪用，火力相对雷击舰弱了太多。”

只要把雷击舰击毁，他们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锈火号进入超空间跃迁。

这个方案极其冒险。穿梭艇几乎没有什么防御能力，一旦被重点盯上，凶多吉少。机甲一旦被雷击舰命中驾驶舱，真空环境下第一个升天的就是驾驶员，况且机甲的能源也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真空作战。

林墟歌的目光快速扫过星图，辅助计算机瞬间开始模拟强行突围的成功率、分头行动的生存概率对比、飞船各系统在当前状态下的极限，以及维恩教授那份关乎委托金和潜在后续麻烦的数据的重要性。

时间不等人，追兵的光点正在急速放大。

顾戍野脸色凝重，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屏幕上逼近的威胁，最终咬了咬牙：“……同意。西里尔，白令海，你们千万小心。”

西里尔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冲向机库。

顾戍野和白令海紧随其后。

林墟歌接过了主驾驶位。她从工具箱中翻出一根数据线，在奥菲莉娅和明镜台惊异的目光下，把线插进自己手肘处数据接口，另一头插进主控台。

她闭上了眼，身体一动不动，意识瞬间接入锈火号。

现在，这艘船成为了她的延伸。

“奥菲莉娅，监控所有外部传感器频率变化，尝试用旧干扰代码扰乱无人机低端链路！明镜台，准备好应急医疗包，固定好所有物品！” 顾戍野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一串命令接连下达。

锈火号尾部主引擎喷吐出耀眼的蓝焰，猛地加速，一头扎进前方的暗尘带。几乎同时，一艘小型穿梭艇从侧方弹射而出，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加速，并立刻释放出模拟锈火号主力引擎特征的诱饵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