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漫长历史中，曾有两个庞然巨物彼此对峙，其影响力至今仍如幽灵般徘徊在星海间。

伊尔卡罕主权国，一个崇尚灵能潜力、探究意识本质、社会结构高度精神化的唯心主义帝国。他们的科技树点向了生物接口、灵能增幅与维度感知，战舰优雅而致命，往往笼罩在柔和却令人不安的灵光中。

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一个将逻辑与效率奉为圭臬，追求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与绝对控制的唯物主义帝国。他们的造物以冰冷的几何美感、恐怖的运算能力和绝对的火力投射著称。

这两大上古帝国因根本理念的冲突，在千年前爆发了被称为天堂之战的全面冲突。

战争惨烈到几乎重塑了数个星域的面貌，最终因谁也无法承受彻底毁灭的代价而陷入僵局，演变为持续数百年的冷战。

……

那天，西里尔说的话变成了一根刺，始终悬在林墟歌的心间。她日思夜想，还没等她去找西里尔问个明白，锈火号就接了个新的委托。

这次的委托来自一个声誉良好的学术中介机构。委托简报相当清晰，需要他们护送知名历史学家埃罗尔·维恩教授，前往临近伊尔卡罕主权国边境的荒芜星球GRB-7712，对一处新近暴露的天堂之战古战场遗址进行首次学术考察。

一颗十分甚至九分的荒星，甚至连名字都是编号。林墟歌在心中默默点评。

任务的委托金丰厚，预付一半，条款清晰，附带了一份由几个边缘星系学术团体联合签署的科研许可电子函。一切都符合标准流程，透着一股钱多事少，离政治核心远的诱人气息。

埃罗尔·维恩教授本人也与委托描述相符。这是一位头发银白，衣着得体而不奢靡的学者，鼻梁上架着一副功能性的无框眼镜，言谈举止温和有礼。

他对锈火号的实用性风格表示理解，甚至对林墟歌正在保养的一套老式液压工具多看了几眼，随口评价了一句“保养得很用心，这种老型号现在不多见了。”

直到航行进入古战场遗址的缓冲星域，表面的平和被无声的张力取代。

这里的星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传感器屏幕上，代表未知和加密信号的噪点明显增多。遥远的光点并非总是星辰，有些是伪装成小行星或废弃哨站的监听站，其警戒扫描波束如同无形的触手，时不时掠过飞船外壳，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监测感。

加密通讯的流量在特定频段汹涌澎湃，尽管内容无法破译，但那密集的程度本身就在无声呐喊着这是个是非之地。

舷窗外偶尔会有不速之客惊鸿一瞥，有时是一艘伊尔卡罕的科研船，有时是瓦格-奥罗斯的护卫舰。它们彼此之间，以及与锈火号这样的第三方船只之间，都保持着一段充满戒备的距离。

GRB-7712是一颗大气稀薄、地表遍布沟壑的岩石星球。目标峡谷在星球赤道附近，当锈火号穿越稀薄的大气层，降落在峡谷边缘相对平坦的区域时，即使透过观测屏幕，那幅景象也足以夺走众人呼吸。

峡谷本身纵深惊人，两侧岩壁陡峭，颜色是铁锈红与暗沉黑的混杂。一些庞然巨物的遗骸散落在岩壁与谷底。

它们已经不是单纯的金属造物，时光、极端环境以及当年大战时毁灭性的能量，将它们与星球本身粗暴地融合在了一起。

林墟歌趴在舷窗上往外观察。地面上的巨大坑洞随处可见，应该是高能粒子束或等离子洪流瞬间汽化岩石留下的永久疤痕。

啧啧，真烈啊。千年前的地球，那会还在大航海时代吧？宇宙的帝国已经火拼到快让星域死寂了，地球的国家还在互相认识的阶段。

……

维恩教授戴上防护面罩，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废墟，带着混合了敬畏与兴奋的专注。

但很快，他和几乎同时踏上地面的西里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几处不和谐的细节上。

“看那里，”维恩教授指向一处岩壁下方，那里有一滩颜色较新的痕迹，与周围古老的坑洞在光泽和颜色饱和度上略有不同，“能量武器残留，冷却形态分析，形成时间不超过三十个标准日。”

西里尔用靴尖拨开一片浮土，露出下面一小截断裂的金属构件，断口崭新，没有长时间风化的圆润感，反而带着利器切割或高应力断裂的锐利特征。

“还有这个。以及……”他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具倒伏的伊尔卡罕舰船残骸下方的阴影里，那里有几道几乎被灰尘掩盖，但仔细看依然能辨出的车辙印记，宽度和花纹与锈火号携带的地面车不同。

林墟歌跟在后面，默默地将他们指出的细节都收入眼底。这里绝不仅仅是尘封的古战场，它是一个仍在呼吸的伤口，一个两大帝国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古老的残骸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