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师徒二人在堂屋对坐。
无言面前摊开那张手绘的京城简图,炭笔线条粗犷,但关键节点清晰。春来坐在他对面,目光随着师父的手指移动。
“为师理了理所有线索。”无言开口,声音平静,但眼底有未散的血丝,像熬了不止一夜。他用炭笔在图上点了七个位置,一一标注:
“沈府书房遇袭,得菱形甲片;冰窖陷阱,确认甲片与南疆秘矿有关;永济药堂李仁之死,他死前接触过西域药材商;墨韵斋失窃,丢的沈师堂和名册抄本;谢厌之遇刺,刺客用南疆兵器、军匠手法;西市邸店,得康国商队徽记,指向落霞滩;今晨墙外窥探,留下西域料子线索。”
七个点,看似杂乱无章地散布在京城舆图上。
无言用炭笔画了三条虚线,从不同方向穿过这些点:“三条暗线。第一条,南疆秘矿,沈府、冰窖、谢厌之遇刺的淬毒兵器,都指向这条线。第二条,三年前谢谦旧案与军械走私,墨韵斋失窃、刺客兵器、甚至李仁死前接触的西域商,都可能与军械流通有关。第三条……”
他笔尖悬在京城西郊水网区域:“漕运与私货渠道。永济药堂的西域药材、西市邸店的康国商队、落霞滩的胡商船只,所有需要隐蔽运输的货物,无论是南疆秘矿、走私军械,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都需要这条线。”
春来盯着那三条虚线。它们偶尔交错,但始终没有完全并拢。
“这三条线,本该各走各路。”无言放下炭笔,“但有两样东西,让它们开始缠在一起。”
他拿起桌上那枚边缘有鸟喙刻痕的铜钱:“这枚铜钱,是漕帮下层传递密酬的标记。送药铺伙计辞工前,在码头与西域驼队管事接触过。而‘昌隆’货栈火灾前,恰好有西域商队‘金驼铃’在落霞滩卸过一批‘沉得蹊跷’的药材。”
春来脑中迅速串联:“师父是说,有人通过漕帮下层,雇佣了那伙计去送药,或者传递消息?而‘金驼铃’商队在落霞滩卸的货,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不止。”无言又从怀中取出晨间拾到的那片暗红色丝线,“这片料子,加上木桩上的钩痕,说明盯上我们的人,与西域商队有关。他们踩点的时机很巧,刚好在我们养伤将好、准备动身去落霞滩探查之前。”
他看向春来,目光如炬:“三条线本不相关,但若有人在落霞滩设了一个局,一个既能交易南疆秘矿、又能转运走私军械、还可能藏匿旧案关键人物或证据的局,那么这三条线,就会在那里交汇。”
春来深吸一口气:“所以落霞滩不仅是线索指向,更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机会。”无言的声音很冷静,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今夜子时,分头行动。”无言将包裹递给春来,“你先行一步,潜入落霞滩周边查探地形、泊船情况、暗哨布置。不必接近商船,只需摸清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