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恨。”谢寻鹤看着墓碑,“我只是……替她不甘。”
“现在不用不甘了。”烛幽侧过身,捧住他的脸,“那些人死的死,败的败,你娘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而你——”
他凑近,额头抵着谢寻鹤的额头:“有我了。往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开开心心的。”
谢寻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映着自己,映着往后余生所有的可能。
他低头,吻住烛幽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却比任何情话都郑重。
烛幽怔了怔,随即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月光洒在坟前,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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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烛幽一直牵着谢寻鹤的手。
路过一家糕饼铺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谢寻鹤,你娘喜欢吃什么点心?”
谢寻鹤想了想:“桂花糕。她说蜀中的桂花糕没有江南的甜。”
“那买点。”烛幽拉着他进铺子,挑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让伙计包了两包桂花糕,“一包供给你娘,一包……我们吃。”
谢寻鹤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头暖意涌动。
这个人,记得他所有的话,在意他所有的感受。
“烛幽。”
“嗯?”
“谢谢。”
烛幽回头,笑:“谢什么?你是我夫君,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
“……”
“又脸红。”烛幽戳戳他脸颊,“谢寻鹤,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在床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羞。”
“烛幽!”
“好好好,不说了。”烛幽笑眯眯地挽住他手臂,“走吧,回去给阿若她们带点宵夜。那丫头肯定饿坏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时,果然听见阿若在嚷嚷:“饿死啦——圣子和谢长老怎么还不回来!”
阿萝在井边洗衣裳,头也不抬:“急什么,又饿不死。”
阿碧在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响,满院子苦味。
烛幽推门进来,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带好吃的了!”
阿若欢呼一声冲过来。
四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旁,就着月光吃宵夜。烛幽把桂花糕分给大家,自己却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推给谢寻鹤:“你多吃点,补补。”
阿若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圣子,你偏心!”
“就偏心。”烛幽理直气壮,“有本事你也找个夫君,让他偏心你。”
阿若噎住,脸涨得通红。
阿萝笑出声,阿碧也抿嘴笑。
谢寻鹤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热闹的,温暖的,有人气的。
而不是沈府那座冰冷空旷的宅子。
“对了。”阿萝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我去集市,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烛幽问。
“沈家那座宅子,官府要拍卖了。”阿萝道,“因为沈家欠了太多债,宅子抵押给了钱庄。下个月初八,在府衙公开拍卖。”
烛幽看向谢寻鹤:“你想要吗?”
谢寻鹤摇头:“不要。”
那座宅子承载了太多痛苦的记忆,他不想再踏进一步。
“那就不管。”烛幽给他夹了块糕,“不过我倒觉得,我们可以做件事。”
“什么?”
“把你娘的墓迁了。”烛幽认真道,“十里坡太荒凉,风吹雨打的。我在城外看中了一块地,背山面水,风景很好。把你娘迁过去,再立块好碑,让她住得舒服些。”
谢寻鹤怔住。
他没想到,烛幽连这个都想到了。
“费用我来出。”烛幽继续说,“算是我……孝敬岳母的。”
谢寻鹤喉头哽了哽,低声道:“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烛幽拍拍手,“明天我就去找人办。不过在那之前——”
他忽然凑近,在谢寻鹤耳边压低声音:“今晚你得好好‘谢谢’我。”
热气拂过耳廓,谢寻鹤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阿若好奇:“谢长老怎么了?”
“没事。”烛幽笑眯眯地替他捡起筷子,“他就是……太感动了。”
谢寻鹤:“……”
夜深了,阿萝她们各自回屋。
烛幽拉着谢寻鹤进了主屋,关上门,立刻把人按在门上,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切,都热烈。谢寻鹤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腰,回应这个吻。
许久,烛幽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笑:“谢寻鹤,你今天特别乖。”
“……”
“不过还不够。”烛幽咬他耳垂,“说,怎么谢我?”
谢寻鹤被他撩得浑身发烫,却还强作镇定:“你……想怎么谢?”
烛幽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床边走:“来来来,我教你……”
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似乎也羞于窥见这满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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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烛幽果然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人看风水、选石材。
谢寻鹤起得晚了些,腰还酸着。他坐在院子里喝茶,阿碧端来药,他皱着眉喝完,阿若立刻递上蜜饯。
“谢长老,”阿若蹲在他身边,托着腮,“圣子对你真好。”
谢寻鹤“嗯”了一声。
“我以后也要找个对我这么好的人。”阿若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肯定找不到圣子这么好的了。”
阿萝从屋里出来,敲她脑袋:“小小年纪,想这些做什么?练功去。”
“哦——”阿若嘟着嘴走了。
阿萝在谢寻鹤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沉默片刻,开口:“谢长老,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你说。”
“昨天我去府衙打听宅子拍卖的事,听到个消息。”阿萝压低声音,“沈家虽然败了,但还有些旁支散在各地。其中有一支,好像……不太安分。”
谢寻鹤放下茶杯:“怎么说?”
“他们似乎觉得,沈家败落是你害的。”阿萝皱眉,“说你勾结苗疆,害死家主和嫡子,吞了家产。现在听说你回了江南,正四处联络,想……找你麻烦。”
谢寻鹤眼神冷下来:“人在哪?”
“还不清楚,只是风声。”阿萝道,“不过圣子已经知道了,他让我多留意。你最近出门小心些,最好别单独行动。”
谢寻鹤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烛幽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容满面:“我买了蟹黄汤包,还热着,快来吃——嗯?你们在说什么?”
阿萝起身:“没什么,我去叫阿若。”
她走后,烛幽坐到谢寻鹤身边,打开食盒,夹了个汤包递到他唇边:“尝尝,据说这是江南一绝。”
谢寻鹤就着他的手吃了,汤汁鲜美,蟹黄浓郁。
“好吃吗?”
“嗯。”
“那就多吃几个。”烛幽又夹了一个,却忽然道,“阿萝跟你说沈家旁支的事了?”
谢寻鹤抬眼:“你也知道了?”
“嗯。”烛幽神色平静,“跳梁小丑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让阿萝去查了,等摸清底细,一锅端了就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谢寻鹤知道,“一锅端”的意思,恐怕不是请客吃饭。
“别闹出人命。”谢寻鹤低声道。
“放心,我有分寸。”烛幽笑,“顶多让他们……再也起不了坏心思。”
他喂谢寻鹤吃完汤包,又掏出一张图纸:“看看,这是我选的碑样。白玉的,上面刻莲花,和你娘那个香囊上的绣样一样。喜欢吗?”
图纸上,墓碑简洁雅致,莲花栩栩如生。
谢寻鹤点头:“喜欢。”
“那就定这个了。”烛幽收起图纸,“三日后吉时,咱们就迁墓。到时候,我请苗疆的祭司过来,给你娘做场法事,让她风风光光地走。”
谢寻鹤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烛幽。”
“嗯?”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月牙。
他凑近,在谢寻鹤唇上亲了一下。
“这话该我说。”他轻声道,“谢寻鹤,谢谢你愿意跟我走。”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暖意融融。
而远处,暗流已在涌动。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携手,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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