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众人忙碌起来。
烛幽抱着谢寻鹤,走到一处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月光照在谢寻鹤苍白的脸上,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烛幽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睡吧。”他轻声说,“睡醒了,咱们就回家。”
夜风吹过山谷,吹散了血腥气。
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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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蜀中官道。
队伍走得很慢,因为谢寻鹤不能骑马,只能躺在马车里。烛幽陪在旁边,寸步不离。
阿若骑着马跟在车旁,时不时探头问:“圣子,谢长老醒了吗?”
“还没。”烛幽握着谢寻鹤的手,“不过脉象稳多了。”
“那就好。”阿若松了口气,“等回了苗疆,我用百花蜜给他炖汤喝,补血!”
烛幽笑:“好。”
车队后方,阿萝和李管家并辔而行。李管家这些天苍老了许多,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阿萝姑娘。”他忽然开口,“等送圣子和谢长老回了苗疆,老奴……想去江南一趟。”
“去做什么?”
“把林姨娘的牌位,从沈家祠堂请出来。”李管家低声道,“她该有个清净的归宿,不该再待在那个腌臜地方。”
阿萝点头:“需要帮忙就说。”
“多谢。”
正说着,马车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烛幽立刻掀开车帘:“醒了?”
谢寻鹤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了看四周,哑声问:“到哪了?”
“刚出蜀中,再走十天就能到苗疆边境。”烛幽扶他坐起来,喂他喝水,“感觉怎么样?”
“疼。”谢寻鹤诚实道,“浑身都疼。”
“废话,流了那么多血。”烛幽嘴上嫌弃,手上却温柔地替他揉着穴位,“不过死不了,我用药吊着呢。”
谢寻鹤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没睡?”
“睡了。”烛幽眨眼,“就眯了一小会儿。”
“骗子。”
“骗你是小狗。”烛幽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不然我要是累倒了,谁照顾你?”
谢寻鹤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眉。
烛幽立刻紧张:“怎么了?哪里疼?”
“……没事。”
“谢寻鹤。”烛幽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不许再受伤,不许再拼命,不许再让我看着你流血。”烛幽眼圈又红了,“我这几天做的噩梦,都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吓死我了。”
谢寻鹤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好。”
“真的?”
“嗯。”谢寻鹤顿了顿,“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谢寻鹤看着他,“有事要告诉我,难过要说出来,累了要告诉我。我们……是一起的。”
烛幽怔了怔,然后笑了。
他凑近,在谢寻鹤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好。一起。”
车外,阿若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开得老大。阿萝敲她脑袋:“非礼勿视。”
“我哪有!”阿若狡辩,“我是在看风景!”
众人笑起来。
笑声中,车队缓缓前行。
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前路还长,但有人同行,便不觉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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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苗疆边境。
第一个苗寨的族人早早得了消息,寨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为首的族老看见车队,老泪纵横:“恭迎圣子归来!”
烛幽掀开车帘,朝他们点头:“都起来吧。准备热水、药材,还有……喜堂。”
族老一愣:“喜堂?”
“嗯。”烛幽看了眼身侧的谢寻鹤,笑,“我要成亲。”
满寨哗然,随即是震天的欢呼。
谢寻鹤耳根泛红,低声道:“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烛幽无辜,“你答应要跟我回苗疆养蛊的,不就是答应嫁给我?”
“……”
“再说了。”烛幽凑近他耳朵,气音撩人,“你都让我亲这么多次了,还想反悔?”
谢寻鹤别开脸,却没反驳。
烛幽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当夜,寨中举办了简单的婚礼。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只有苗疆传统的银饰婚服,和满寨的篝火、歌声、舞蹈。
烛幽穿着深紫绣金的婚服,头戴银冠,眉眼在火光中艳丽得惊心动魄。谢寻鹤换了身月白长袍,腰间佩着那枚银铃,清冷如谪仙。
两人在族老的见证下,饮了合卺酒,结了同心蛊——不是控制人的情蛊,而是真正的生死同心蛊,一蛊双生,同生共死。
礼成时,满寨欢呼。
阿若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烛幽大大方方揽过谢寻鹤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火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映着周围族人们善意的笑容,映着这历经生死、终于抵达的安宁。
许久,烛幽才松开,额头抵着谢寻鹤的额头,轻声道:
“谢寻鹤。”
“嗯?”
“红尘万丈,有你共渡。”他笑了,“真好。”
谢寻鹤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火光,映着自己,映着往后余生的所有可能。
他也笑了。
“嗯。”
“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