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烛幽踏前一步,周身蛊虫浮现,如星河环绕,“有我在此,你炼不成。”
“你?”林怀远哈哈大笑,“小娃娃,你以为圣子印记很了不起?我偷学苗疆禁术三十年,早已超越历代圣子!今日就拿你开刀,祭我神蛊!”
他双手结印,洞中忽然响起无数振翅声。
从钟乳石后、石缝里、血池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蛊虫——黑的、红的、绿的、金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如潮水般向众人扑来!
“结阵!”烛幽厉喝。
阿萝等人立刻组成七星蛊阵,七人站位如北斗,各自放出本命蛊虫,在阵外形成一道光壁,将蛊潮挡在外面。
但蛊虫太多了,前赴后继,光壁很快出现裂痕。
谢寻鹤拔剑冲入蛊潮。
剑光如月下寒霜,所过之处,蛊虫纷纷斩落。但斩落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烛幽没有动。
他在看林怀远。
林怀远站在石台上,双手持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石台上的绣娘们开始惨叫,她们的心口处浮现血光,一缕缕血气被抽出,汇向洞顶某处。
那里悬着一颗巨大的血色虫卵,正随着血气的注入,缓缓搏动。
万蛊朝宗的母蛊。
“阿萝!”烛幽忽然喊道,“变阵,天璇位攻左,天玑位守右!阿若,放火蛊!”
“是!”
阵型突变,七人位置互换,光壁陡然增强。阿若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筒中飞出数十只赤红蛊虫,遇蛊即燃,瞬间烧出一片火海。
蛊潮攻势稍缓。
烛幽趁机动了。
他没有冲向林怀远,而是冲向石台——他要先救那些绣娘。
林怀远冷笑:“想救人?晚了!”
他袖中射出九道黑索,如毒蛇般缠向烛幽。烛幽不闪不避,任由黑索缠身,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黑索纷纷断裂——他周身浮现一层金色鳞甲,是金鳞蛊。
“雕虫小技。”烛幽嗤笑,已到石台前,袖中滑出银刀,斩断绑缚绣娘的绳索。
绣娘们瘫软在地,哭成一团。
“带她们走!”烛幽对赶来的阿萝道。
“圣子你——”
“快!”
阿萝咬牙,扶起最近的绣娘,朝洞口撤退。
林怀远怒了:“想走?一个都别想走!”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凝成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阿萝等人。
谢寻鹤纵身跃起,一剑斩向血手!
剑与血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手被斩开一道口子,却又迅速愈合,反而将谢寻鹤震退三步。
“小心!”烛幽惊呼。
谢寻鹤落地,喉头一甜,强咽下涌上的血腥。他抬头看向林怀远——这个老人的实力,远超预计。
“不错。”林怀远舔了舔嘴角,“能接我一招,不愧是绣心的儿子。但你体内的蛊……也该醒了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怪咒文。
谢寻鹤心口剧痛!
比前夜更甚,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心脏。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
“谢寻鹤!”烛幽冲过来,却被林怀远拦住。
“别急,外甥。”林怀远笑,“等我取了他的心头血,炼成万蛊朝宗,下一个就轮到你。”
他走向谢寻鹤,枯瘦的手掌探向他的心口。
谢寻鹤想拔剑,却发现手脚冰凉,动弹不得。蛊虫在体内疯狂躁动,冲击着他的神智。
要……失控了……
就在林怀远的手即将触及他心口的瞬间——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一道灰影如电射入,直取林怀远后心!
林怀远脸色大变,回身一掌拍出。两掌相撞,劲气四溢,震得洞顶钟乳石纷纷断裂落下。
灰影落地,是个白发老妪,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她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嵌着一颗幽蓝宝石。
“阿嬷!”烛幽惊喜。
老妪——苗疆大祭司,烛幽的师父,阿嬷——看了他一眼,点头:“退后,我来对付这叛徒。”
林怀远盯着她,眼中闪过忌惮:“师姐,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住口!”阿嬷厉声道,“当年师父念你天资聪颖,破例收你为徒,传你蛊术。你却偷学禁术,害死师妹,叛出师门——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骨杖顿地,幽蓝宝石光芒大盛。洞中温度骤降,地面结起冰霜,那些蛊虫行动顿时迟缓。
林怀远冷笑:“就凭你?”
两人战在一处。
骨杖与血手碰撞,蛊术与禁术交锋。洞内光影乱舞,气劲纵横,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烛幽趁机冲到谢寻鹤身边,将他扶起:“怎么样?”
谢寻鹤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蛊……控制不住……”
“忍一忍。”烛幽割破自己手腕,将血滴在他唇边,“喝下去,我的血能暂时压制。”
谢寻鹤依言含住伤口,温热的血液流入喉中,带着奇异的甜腥。心口的剧痛果然稍缓。
“阿嬷怎么会来?”他哑声问。
“她一直在查林怀远。”烛幽快速包扎伤口,“我早该想到,她一定会来。”
那边,阿嬷和林怀远已斗到白热化。
阿嬷骨杖挥舞,每一下都带着凛冽寒气,将林怀远的血手冻住、碎裂。但林怀远禁术诡异,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偶尔反击,逼得阿嬷连连后退。
“师姐,你老了。”林怀远狞笑,“若是三十年前,我或许惧你三分。但现在——”
他忽然双手结印,洞顶那颗血色虫卵剧烈搏动,垂下无数血丝,刺入他背心!
林怀远的气息暴涨!
白发转黑,皱纹消退,枯槁的面容竟恢复成中年人模样。他仰天长笑:“万蛊朝宗虽未完全炼成,但已能借我三成之力!师姐,你拿什么跟我斗?!”
阿嬷脸色骤变:“你疯了!强行融合未成形的母蛊,你会被反噬而亡!”
“那就一起死!”林怀远狂笑着扑来。
阿嬷咬牙,骨杖高举,幽蓝宝石炸裂,化作漫天冰晶,将林怀远暂时封住。
“月沉!”她回头喝道,“带人走!立刻!”
“阿嬷你——”
“快走!”阿嬷嘴角溢血,“我撑不了多久!”
烛幽眼眶红了,却知道此刻不能犹豫。他拉起谢寻鹤,朝阿萝等人吼道:“撤!”
众人护着绣娘,朝洞口狂奔。
身后传来冰晶碎裂声,和林怀远疯狂的咆哮:“想走?都留下吧!”
血手铺天盖地抓来。
阿嬷挡在最前,骨杖寸寸断裂,却寸步不退。
“师妹的仇……今日了结!”
她最后看了烛幽一眼,眼中满是慈爱,然后转身,扑向林怀远。
“阿嬷——!!!”
烛幽嘶吼,却被谢寻鹤死死抱住,拖出洞口。
洞内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座山崖都在震颤,碎石如雨落下。
众人拼命狂奔,直到冲出数百丈,才敢回头。
莲花洞所在的山崖,塌了半边。
烟尘冲天,遮蔽了月光。
烛幽瘫跪在地,望着那片废墟,眼泪无声滑落。
谢寻鹤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阿萝等人也红了眼眶,齐齐跪地,朝着废墟方向叩首。
许久,烟尘渐散。
废墟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林怀远。
他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左臂齐肩而断,但还活着。他手中提着阿嬷的头颅——白发染血,双目圆睁。
“师、姐……”林怀远咳着血,却还在笑,“你终于……死在我前面了……”
他将头颅扔在地上,踩过,一步一步走向烛幽。
“现在……轮到你了,外甥。”
谢寻鹤将烛幽护在身后,拔剑。
剑身映着血色月光,寒如霜雪。
“你的对手,是我。”
林怀远盯着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痴情种!那就让你体内的蛊,彻底醒过来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最后的禁咒。
谢寻鹤心口的蛊虫,彻底苏醒了。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但他没有倒。
他握紧剑,站得笔直。
因为身后,是烛幽。
因为他答应过,要活着回苗疆,养一对同心蛊。
所以——
不能倒。
死也不能。
月光如血,照在废墟上。
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照在这条,以血铺就的归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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