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鹤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烛幽念着,眼泪一直流,“变了的人……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找不到媳妇儿……”
“嗯。”谢寻鹤点头,“不变。”
两人就这么在蛊池边,勾着小指,一个坐着,一个泡在水里,像两个傻子。
但谁也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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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烛幽能下床了。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走路要人扶着,但好歹能出来见太阳了。寨子里的人看见他,都松了口气——圣子活着,苗疆的天就塌不了。
这天下午,谢寻鹤扶着烛幽在寨子里散步。
走到训练场时,看见阿茶正在教几个孩子射箭。小姑娘板着脸,一副小老师的模样:“手腕要稳!肩要沉!谢哥哥就是这么教的!”
孩子们乖乖照做。
烛幽笑了:“阿茶有天赋,以后能当女教头。”
“嗯。”谢寻鹤点头。
“谢哥哥!圣子哥哥!”阿茶看见他们,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们来啦!我在教他们射箭呢!”
“看见了。”烛幽揉揉她的头,“教得很好。”
阿茶开心地笑,又看向谢寻鹤:“谢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教我们剑法呀?上次你教的那招‘寒霜点梅’,我还练不好呢。”
“等你圣子哥哥再好些。”谢寻鹤说。
“那要快点好呀!”阿茶对烛幽说,“圣子哥哥,你要乖乖吃药,快点好起来!”
“好~”烛幽拖长声音,“听我们阿茶老师的。”
阿茶满意了,又跑回去教孩子。
烛幽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这些孩子,以后不用缠脚,不用当妾,想学射箭就学射箭,想当战士就当战士——多好。”
“嗯。”谢寻鹤握紧他的手。
两人继续走,走到鼓楼前。岩刚和巴桑正在那里跟几个土司代表说话——黑风山一战,虽然惨烈,但确实打出了威名。现在周边寨子都愿意跟万蛊窟结盟,一起对抗天理教。
看见烛幽,岩刚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还行,死不了。”
“让你失望了。”烛幽笑。
“失望个屁!”岩刚拍他肩膀——没敢用力,“你要死了,谁带我们打中原?”
众人都笑了。
巴桑捋着胡子:“圣子,既然你好了,咱们得商量下一步。天理教折了黑风山这个重要据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下一步可能直接报复,也可能……”
他顿了顿:“也可能对谢小子的母亲下手。”
谢寻鹤眼神一凛。
“林怀远知道你母亲背叛了他,现在又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烛幽冷静分析,“他那种人,睚眦必报。很可能动你母亲的坟。”
“我要回去。”谢寻鹤说,“现在。”
“我陪你。”烛幽说,“但得再等几天,等我恢复到能长途跋涉。”
“可是——”
“没有可是。”烛幽打断他,语气温柔但不容反驳,“谢寻鹤,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要去江南,我陪你去。但你要让我准备好——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谢寻鹤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点了头:“……好。”
又过了十天,烛幽恢复得差不多了。
出发的前一夜,寨子里开了送行宴。
女人们做了最拿手的菜,男人们搬出了最好的酒。篝火燃得很旺,映着一张张真诚的脸。
阿茶给谢寻鹤塞了个更大的香囊:“这次里面装了更多的平安蛊!还有我阿妈做的驱毒丸,很管用的!”
老刀送了他一把匕首:“路上防身。这是我年轻时用的,杀过老虎的。”
岩刚送了一对护腕:“玄铁打的,比银的结实。”
巴桑送了一本手札:“这是我年轻时候游历中原记的,里面有些江湖规矩和门派分布,你用得着。”
桑阿嬷最后过来,给了烛幽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九转回魂蛊’,关键时刻能吊命——但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三个月内不能再用蛊。慎用。”
烛幽接过,郑重收好:“谢谢阿嬷。”
宴至深夜,众人都有些醉了。
烛幽拉着谢寻鹤悄悄离席,爬上寨子后山的观星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苗疆的群山,还有头顶浩瀚的星河。
“明天就走了。”烛幽轻声说。
“嗯。”
“怕吗?”
谢寻鹤摇头:“有你在,不怕。”
烛幽笑了,靠在他肩上:“谢寻鹤,等报完仇,咱们就回来。在这里盖间竹楼,我养蛊,你练剑。夏天看萤火虫,冬天看雪。再生几个孩子——捡的也行,寨子里孤儿多,咱们养。”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那是注定会实现的未来。
谢寻鹤耳朵发烫,但点头:“好。”
“然后每年去中原玩一趟。”烛幽继续说,“你不是喜欢江南的糕点吗?咱们去最好的酒楼吃。还要去看戏,听说中原的戏班子会唱《梁祝》——虽然结局不好,但咱们可以改,改成化蝶之后,两只蝴蝶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谢寻鹤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了,谢寻鹤才开口:“烛幽。”
“嗯?”
“不管以后去哪儿,做什么。”谢寻鹤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在星光下清澈坚定,“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烛幽怔了怔,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像盛满了整个星河。
“谢寻鹤。”他凑近,呼吸拂过谢寻鹤的唇。
“嗯?”
“我能亲你吗?”
“……你亲的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烛幽声音很轻,“这次是……誓约之吻。”
谢寻鹤闭上了眼睛。
唇落下,温柔而绵长。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祝福,像见证。
许久,烛幽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红尘万丈,你我共渡。”
谢寻鹤握紧他的手:
“嗯,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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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出发。
寨子门口聚满了送行的人。
烛幽和谢寻鹤共骑一马——烛幽坚持的,说伤还没好全,要人扶着。谢寻鹤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从后面抱着自己的腰,把脸贴在自己背上。
“圣子,谢小子,早去早回!”岩刚挥手。
“一路平安!”巴桑喊。
阿茶哭了:“一定要回来啊!”
桑阿嬷站在最前面,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烛幽点头,握紧缰绳:“走。”
马匹迈开步子,朝着中原的方向,渐行渐远。
寨子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山峦之后。
烛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把脸埋进谢寻鹤的后背。
“谢寻鹤。”他闷声说。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中原人嫌我是蛮子,不让我进你家门。”
谢寻鹤沉默片刻,说:“那就不进。”
“啊?”
“我们不去沈家。”谢寻鹤说,“直接去我母亲的坟。迁了坟,报了仇,就回来。沈家……与我无关了。”
烛幽笑了,抱紧他的腰:“好。”
马蹄踏过晨露,踏过山花,踏过苗疆与中原的边界。
前方是未知的江湖,是血仇,是风雨。
但身后是彼此的体温,是誓约,是家。
红尘共蛊,此去经年。
但执手之人,终不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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