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指责着我开始哭了起来,我也跪在地上哭。
爸爸妈妈盘问不出什么来,让我整夜跪着反省。
我跪在地上,回想起今天爸爸说要打死我,相比害怕,我竟生出一种解脱的开心,我终于可以没负担的死了。
如果死在父亲手里,我便不再对父母有亏欠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写完作业就跪在地上悔过,每当我困得打盹就会被叫醒,循环往复直到后半夜,等腿麻得站不起来才能上床休息。
我每天昏昏困困,不知这样的轮回又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但我也是庆幸的,这点惩罚可以忍受,好在白芨没有因为我受到任何牵连。
跪着时不能睡觉,我的思绪就四处飘荡起来。
我想到自己这些年处处小心,试图得到一个大人们口中听话懂事的好名声,这个名声束缚着我寸步难行,时刻要注意那么多规矩,可班里的其他同学、还有表弟表妹们,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比我轻松。
一些同学嘴里说的话如果是我在家说出来,那是要挨戒尺的,是大不敬,可他们平时却可以玩笑似的脱口而出,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弟弟是男孩子,靠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就没人敢动他,表妹性格比我厉害,除了偶尔被大人拿来和我对比被训斥两句,其他时候一点也不吃亏。他们从来不用像我一样考虑这么多。
我不明白自己这样努力地做一个听话规矩的孩子,尽量不给大人惹麻烦,为什么生活却难过成这样?
我自嘲的安慰自己,家里的糟心事没传到外面,外面的糟心事也没被家里人发现,我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还好,各是各的丢人。
一个星期后,妈妈又找我说话,她说,咱们不提你找对象的事了,你以后再别和他联系,好好学习行吗,你答应妈妈好好学习可以吗?
妈妈抱着我哭,说妈妈这么多年从来没因为学习这样发愁过,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给妈妈争口气好吗。
妈妈哭了,我也抱着妈妈哭。
妈妈我好好学习呀,妈妈对不起。
爸爸也单独找我谈了话,他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说,事情就算这样过去了,爸爸相信你,但是你以后不要再和霍史来往。别的男孩也一样,从今往后,不论是谁在该学习的时候不好好学习来打你的主意,爸爸不会让他好过。
爸爸说着相信,其实已经对我不再信任。
我原本和父母的感情很好,这些年我也艰难地维系着,尽量不让他们因为我多费心,现在却因为这么件事让爸爸对我的信任产生了裂痕,我开始厌恶霍史,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和爸爸妈妈的感情,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这些日子我忙于承受这件焦灼的事,完全顾不上其他。
周末,白芨带了一只白色的小狗来,小狗浑身雪白柔软,放在地上像个怯懦的雪球。
画室里所有人都去院子里逗狗了。
我是想出去和他们玩的,可此刻的我是个罪人,我不能在家表现得太开心,也不能让爸爸看到我和白芨在院子里说话。
我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画画,门外一片热闹欢笑。
往日轻松的玩闹已不再奢望,只要他还在我身边,还能看到他就很不容易了。
他们在外玩闹了一阵,白芨把小狗带回去了。
课间我拿出一张未完成的漫画女孩描绘着,又蘸了稀释过的红色颜料,在画的上方轻轻弹了几下笔杆,鲜红的颜料在纸上开了星星点点的花。
白芨坐在我面前看着我,问我这些红色的颜料是做什么。
血,她在血里跳舞。我仍低头叠加着效果。
我变得很寡言,也不再抬头去看他,我被监控着,要谨言慎行。
能和白芨见面的日子就像罐子里快取尽的霜糖片,取一片少一片,不知不觉罐子已经快要见底。
这一天他没来,周老师叫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起,传来白芨妈妈的声音,她说家里有活儿忙,白芨昨天熬夜监工了一晚上,现在在睡觉。
我迟疑了一下,这些事一般不都应该是爸爸做的吗,就算是男孩子当家早,现在也太早了。挂了电话后,画室的哥哥说白芨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家里原本该父亲做的事情他都得顶上去。
怎么会?他跟我聊过他爸爸的。我说。
我还记得我们说到爸爸们的性格和事业都有相似之处的巧合,他的眼睛亮亮的,看向我的眼里一阵欣喜。
他父亲是意外出了车祸去世的。画室的哥哥说。
我看向他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