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叮。
一声特别设置的、清脆的提示音,从林晔疏口袋里传出。
是他!陆屿白!
林晔疏几乎是瞬间掏出了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定位信息。
云申酒馆,后面跟着具体的地址。
但这条信息只存在了短短两秒,甚至没等林晔疏完全看清,屏幕上就出现了“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的灰色小字提示。
撤回了?
幸好,他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云申酒馆。他记得那个地方,离城老城区一个颇为隐蔽、口碑两极的小酒馆。
陆屿白不是说自己酒精过敏吗?怎么会发酒馆的定位?还撤回了?
疑问一闪而过,但更强烈的情绪是,知道他在哪儿了。
“哥,今晚我去你家睡呗?好久没吃你家阿姨做的夜宵了……”周临又凑过来,脑袋试图往他肩膀上靠。
林晔疏此刻哪还有心思应付他,一把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语速很快:“我有事,先走了。你坐我的车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他甚至没等周临反应,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拉开门钻了进去。
“哎!哥!哥!你真走啊?”周临追了两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拐角。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上了那辆孤零零的黑色商务车。
酒馆里,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啤酒、还有陈旧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蓝调,喑哑的女声唱着关于失去与夜晚的歌。
陆屿白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琥珀色液体。酒精过敏带来的反应已经开始显现,脖颈和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皮肤下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灼烧,呼吸也有些发紧。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撤回”的提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屏幕的光映着他泛红的眼睛,里面是一片空茫的疲惫和失控边缘的混乱。
“陆屿白,你真是疯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怎么会想到给他发地址……”
酒精让思维变得粘稠而跳跃。是潜意识里那点可悲的依赖?还是绝望中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浮木的冲动?又或者,仅仅是想让那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看看自己此刻狼狈不堪、跌落泥泞的模样?
无论哪种,都让他感到深深的羞耻与自我厌弃。
他仰头,皱着眉,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更猛烈的刺激。咳嗽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撕扯着气管。过敏反应加剧,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耳边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个人影穿过昏暗的光线与嘈杂的人群,径直朝他这个角落走来。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是谁?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远。沉重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头部再也支撑不住重量,无力地向一旁歪倒——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额头可能重重磕在冰冷桌沿的前一刹那,一双温暖而厚实的手,稳稳地、有力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和头颅。
那触感真实而有力,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一些冰冷的绝望。
陆屿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如同风中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醉倒了。
彻底地,不省人事地,倒在了一个他或许想见、又或许最不想在此刻见到的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