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陆屿白夜里开始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陆屿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只是敲下两个字,第三次点击了发送:
抱歉。
离城机场,头等舱休息室里,林晔疏合上手中的财经杂志,看着他和陆屿白的聊天信息,那句发来的抱歉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他微微蹙了下眉,并未深思。最近陆屿白似乎总是很忙,回复简短,拒绝邀约。或许诊所业务有起色?或者他需要更多独处时间?林晔疏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心。驯服一匹烈马,或者等待一朵花开,都需要时间。
眼下,他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
他起身,从随从手里接过黑色的大衣穿上,径直走向机场的酒吧。在一个僻静的卡座里,找到了已经喝得眼神迷离、正试图和调酒师讨论人生哲学和宇宙真理的周临。
“调酒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我信。”
林晔疏的手搭上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回答道。
“因为,我现在就要带你上火星。”
“表、表哥?” 周临看到他,打了个酒嗝,努力想坐直,“你怎么……来了?喝一杯?”
林晔疏没说话,直接伸手,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抓住周临的后衣领,将他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周临踉跄着,嘟囔着抗议,却被林晔疏不容分说地半拖半扶,带离了酒吧,穿过机场大厅,走向登机口。
三个小时后,直到飞机冲上平流层,周临才被胃里翻腾的不适和耳压变化弄醒。他茫然地睁眼,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愣了足足十秒钟。
“我……我还在做梦?”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生疼。
旁边传来翻页的轻响。林晔疏靠窗坐着,手边放着一本精装书,正神色淡然地阅读,仿佛只是在某个安静的咖啡馆。
“睡吧,” 林晔疏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还有两个小时才到。”
“到……到哪?” 周临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华亚。”
两个字,像两颗冰子弹,瞬间击碎了周临所有的醉意和侥幸。华亚!苼姐现在常驻的城市!他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掐住自己的人中,试图让自己再次昏厥过去逃避现实,但这次,大脑异常清醒,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林晔疏用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轻松的弧度。
把周临这聒噪又爱惹麻烦的家伙带上,纯粹是因为路途漫长,一个人太过无聊。有个熟悉的、虽然没用但至少能说几句话的表弟在旁边,总好过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糟心事。
林晔疏合上书,望向窗外如棉絮般堆积的云层,眼神深邃。
那是他自己的战场。他会处理干净。绝不会牵连到周临,更不会……让远在离城的某人,再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惊扰。
林晔疏以为,他正在前往解决一个麻烦,为未来扫清障碍。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飞向云端的此刻,留在离城地面上的陆屿白,正被他所未能察觉的风暴彻底吞没,即将迎来此生最猛烈、最残酷的打击。
而他,不在风暴中心,却在最致命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