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重新取过三支新的线香，就着长明灯再次点燃。这一次，风仍在祠堂内盘旋余威，香头的火苗在气流中明灭不定，挣扎般忽闪忽闪，在即将熄灭与重新燃起之间，危险地徘徊。

他微微侧身，用广袖不着痕迹地替那脆弱的火苗挡去些许风向。火光微弱地闪烁了几下，终于，像是积蓄了最后的力量，那一点微弱的、倔强的红亮稳稳地定住了，随即，熟悉的青烟再次袅袅升起。

林晔疏面色不变，手持重新燃好的香，后退，躬身，行礼，插入香炉。动作一气呵成，流畅镇定。

风渐渐歇了。

半个小时后，班车在山门外的停车场停稳。

陆屿白摘下耳机，揉了揉被硌得有些发疼的耳廓，随着人流下车。山间的空气瞬间涌来，清冽，冷脆，带着浓烈的草木香和隐约的檀香，将肺腑里淤积的车厢浊气洗涤一空。

他抬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山门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下显得庄严而遥远，长长的、陡峭的石阶如同天梯，延伸向上，没入香烟缭绕的深处。

正要举步，一阵山风拂过。

头顶传来“沙沙”的响动。许多叶片被风从高大的乔木上摇落，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安静的雨。

陆屿白下意识地伸出手。

一片榕树叶，边缘有着自然的、不规则的残缺，颜色是干净的墨绿，仿佛还凝结着山间的露水与灵气，在空中翻转、飘荡了几个优美的弧线，然后，轻轻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微凉，轻痒。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片不期而至的树叶，指尖抚过它清晰的叶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叶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片叶子，与此刻落在后山宗祠里、林晔疏脚边的那一片，或许来自同一阵风，同一棵树，甚至同一个枝桠。它们很像，大小相仿，色泽相同，都被山风赋予了飘落的旅程。

但是，这个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就像这芸芸众生，看似擦肩，看似相似，实则各有各的脉络，各有各的归处。

陆屿白合拢手掌，将那片树叶轻轻握住，然后放入外套口袋。他抬步，踏上了通往寺庙的石阶，一步一步，向着香火鼎盛处，向着冥冥中或许存在的、另一片树叶落下的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