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拜，敬祖灵。

最终面朝供奉林家历代先人的后殿方向，最郑重的一揖。

拜毕，身旁早有侍立的僧人用长杆点燃明火。林父将手中线香凑近火苗，橙红的火光跃起，点燃香头，暗红的一点逐渐明亮，袅袅青烟笔直升起，随即被晨风温柔地拂散，融入鼎炉上方更浩瀚的烟云之中。他稳步上前，将香稳稳插入鼎炉内厚厚的香灰之中。其余长辈亦如是。

紧接着，是后辈子孙。以林晔疏这一辈为首，按长幼顺序，无需接香，而是整齐划一地，对着天地四方，行鞠躬礼。腰弯下去的弧度，起身的节奏，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整齐得令人屏息。没有言语，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广场上盘旋不去的钟声余韵。

香烟更浓了，鼎炉中插满了新燃的香柱，如同瞬间生长出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密林。阳光穿透烟雾，形成道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沉。

林晔疏随着众人起身，广袖垂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掠过鼎炉中跳跃的香火，掠过长辈们肃穆的背影，掠过被香火熏得有些模糊的巍峨殿宇。

这只是第一个祭祀点，是这场漫长仪式的起点。

空气中浓郁的檀香几乎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与身上汉服的层叠感、与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混杂在一起。

他知道，接下来，队伍将移步至后山，那里有林家独享的宗庙。真正的、面对列祖列宗牌位与灵骨的祖祭，即将开始。那将是更私密、更沉重，也或许更……令人疲惫的环节。他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思绪从远处某个诊所的想象中彻底抽回，重新投入到眼前这片庄严而凝滞的香火青烟之中。

城郊站台，陆屿白在班车启动前，抬腕看了一眼表。

八点整。

从城郊这个老旧的站台出发，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抵达终点站明阳寺山门，刚好一个小时。他今天要去寺里上一炷香，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该去了。这趟每日仅有三班的公共巴士，是直达山顶最经济的方式。

车门敞开，混合着尘垢、汗味、廉价早点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多是提着香烛供品、衣着朴素的中老年香客，夹杂着几个背着行囊的年轻游客。陆屿白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从口袋里取出常备的口罩戴上，又选择了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

车窗被“哗啦”一声推开，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稍稍驱散了浊气。离发车还有五分钟，他从背包侧袋拿出耳机塞进耳朵。瞬间，车厢里嘈杂的交谈声、引擎怠速的嗡鸣、孩童的哭闹，都被隔绝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他靠着窗，闭上眼，将自己与这个拥挤的、气味复杂的狭小世界暂时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