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默然走近,突地探出双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纤弱的腰肢。
那一下太突然,她一个激灵,肩背微微绷紧,像被夜里的风吹到。她有些不知所措,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她本可以挣开。
可她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她彷如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靠了岸,又似一个人走到力竭处,忽然有人扶了一把。虽然在这飘零乱世中,他和她有着山海之隔,这无根之木似的温柔缱眷竟让她有些贪恋。
见她并不挣扎,他整个人像忽然泄了力,身体缓缓萎下来,下巴搁在她的肩上。那一阵气息不稳,像压了太久的痛终于露出一点缝隙。
他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怔了怔,轻声问:
“什么?”
“我没听清。”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终于决定不再隐忍。
“我想你。”
声音低哑得不像他。
“真的……很想你。”
那一句话像被人用钝器敲在心口。
知夏的眼底忽然一阵酸涩,仿佛有什么一直撑着的东西终于松了。湿湿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淌下,她却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它落着。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这句话本身的真实性。
“你不该来。”
他说:“我知道。”
她没有回头。
他伸手,将她转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那一瞬,他看见她眼底蓄着的水光,亮得几乎刺目,像灯影下将要碎裂的玻璃。心里仿佛有什么“哗”地一声塌了下来,塌得无声,却再也撑不住。
他凑近她,动作放得极轻,像对待一件久经颠簸的易碎之物。唇贴上她的眼角,缓缓地,把那一点残留的泪意抹去,带着几乎不敢用力的温度。
就在这一刹那,她这几年颠簸流离的日子忽然一齐涌上来——丧父、离家、辗转他乡,那些被她小心折起、压在心底的艰难与委屈,像终于找到了一道裂缝。她没有出声,只是低低地、断断续续地呼吸着,肩膀轻轻发颤,仿佛整个人在里面慢慢塌陷。
那是隐忍已久后的失控,却仍旧克制。
他察觉到她无声的抽泣,心口一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要把她重新固定在这个世界上。
窗外的光慢慢移开,屋子一点一点暗下去,轮廓被夜色抹平。
他们之间,再没有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