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问,只是把手覆在她指尖,力道并不重,却有种不容抽回的沉默。月光从他指节滑到她的掌心,那点温热顺着血管往上涌,她忽然意识到——在外面那一片慌乱里,第一个护住她的人,不是李慎之,不是任何同伴,而是眼前这个本不该与她并肩的人。
她低下头,怕自己被看穿,又怕这一刻被打断。
靖臣靠在墙角,脸色比月光还白,呼吸急促而浅,他的肩膀在她身边轻微地起伏,像一艘失去舵的船。知夏转过头,看见他额角的血已经顺着鬓角干了,手套破口处的掌心在微微发抖。
知夏伸手探他的额头,滚烫得像能烫伤手心——失血和发烧已经让他神志摇摇欲坠。
下一瞬,他微微侧过身,在昏热与迷糊之间,将头轻轻靠向她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倦意,仿佛这一生能依着的地方,只剩下这里。
那一刹那,她的泪水忽然决堤。
和他走进那一片光影交错的死角时,她的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没哭;枪声和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如骤雨般扑下来时,她的耳膜嗡嗡作响,恐惧也没让她哭。可在这个男人的头落在她肩上的瞬间,她所有的克制与镇定全被冲垮。她自己也琢磨不透那是什么感情,只觉得胸口像被生生挖开了一块,风一吹,空得发凉。
在他发烫的气息里,她听见他低低的呓语——模糊,却像是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不急不缓,像隔着一场雪落下来,不见形状,却压得她心口发沉。
“……知夏、会いたい。”
那句日语轻得像是梦话,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昏沉和无法压抑的热度。
她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一震,指尖也停住了动作。这个名字,她许久没有听见过了,更不该在此刻、从这个人嘴里听见。
煤棚外的风拍了拍门板,像有人轻轻叩门。她低下头,看着他微闭的眼和苍白的唇,胸口忽然像被攥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是被当作诱饵引他来赴死的人,组织在做这样安排的时候早将她的安危弃之不顾。而此刻,当危险正罩在头顶,是他,带着伤护她走到这里。
她分不清那一瞬的颤意是出于恐惧、愧疚,还是一种更深、更不可言说的情绪。
外头又是一阵喊声,夹着远处的马蹄声。她咬了咬唇,伸手扶住他,声音很轻:“别睡。”
他像是听见了,却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