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靖臣按父命赴京,拜访未婚妻的家族——日下部家。父亲东野敬一郎与日下部将军是多年旧识,彼此联姻早有约定。茶会设在日下部宅邸的梅园中。未婚妻名叫日下部纱世,年方十九,知书达礼,外貌秀雅,举止妥帖得无可挑剔。他照规矩礼貌寒暄,和纱世小姐坐在梅园里饮了一盏清茶。
她安静、懂礼、不说多余的话。??只是端茶时不小心烫了指尖,却没有发出声音。
靖臣看见那一瞬的皱眉,不知怎地,心里一动。??那样的隐忍,让他想起知夏——不是她的样子,而是她不肯喊痛的方式。
日下部纱世端坐对面,轻声问:“您喜欢京都的雪吗?” 靖臣点头。她又问:“您在南京,是不是曾遇过很特别的人?” 靖臣眼神一动。她淡淡笑了笑:“我母亲说,一个眼神常落在远方的人,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人。” 这女子聪明。也通透。却与他无缘。
离开时,东野将军将靖臣叫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已年届而立,不该再沉迷无果之事。东野家的继承人不能任性。” 靖臣默然。他想起母亲死前最常说的一句话: “靖臣啊,有些人的命生来就是冷的。你若爱上了热的,就得准备好一生被烫。”
那一晚,靖臣回东京寓所,坐在书桌前写信,却一字未落。窗外梅花初绽,雪尚未融,他拿出那个小心珍藏的盒子,看着那张穿着校服笑得明媚又恣意的她,心里缓缓浮出她站在南京冬日巷口,杏眼如星、鬓发凌乱的模样。有风吹入屋,纸上落下一瓣干梅。他忽然有些明白,母亲为何终生郁结,父亲为何始终冷淡。家族、制度、血缘,这桎梏——如同深井一般。如果爬不出去,只能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