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封门。
京都左京区的山道安静如纸,靖园深处,屋檐积雪厚重,沉沉压着那年久失修的木梁,偶有几声吱响,像是被岁月冻住的叹息。
靖臣端着一杯热茶,从廊下踱出来,站在回廊尽头。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衣,衣角微微散开,风一吹,像是一页不愿合上的书。
“风大,别站外头。”
恍惚间,母亲的声音仿若从里屋传来,不轻不重,一如既往的淡。她坐在塌塌米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却落在一盆冬青上。靖臣听见,却没有答话,仿佛这句话从来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屋檐低低压着天,阳光落不进来,只在廊角的雨链上凝着一点冰。小时候他爱用手指去触它,冰珠一颗颗掉下来,打在手背上,很疼。他那时就知道,这房子是冷的,冷得像母亲的香水,味道美,却不近人情。
母亲从不搂他。最多是他发烧时,摸摸他的额头,手指冷而干燥,好像在试水温。他后来才知道,那不是爱,那是礼节——是血缘所赋予的一点点不舍得。
靖臣的母亲——原西园寺雪子,是西园寺家的次女,自幼聪慧,却在十九岁那年被指婚给时任陆军大佐的东野敬一郎。
婚后第一年,她便染上轻度抑郁症,一度无法言语。志乃常年照看她,也看着她如何在丈夫的冷漠与拘束中逐渐寡言、沉静、最终变得近乎透明。
靖臣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他的母亲从未真正“亲近”过他,他甚至想不起来他和她之间真正意义上的拥抱;而父亲,更是将他当作“继承人”而非“儿子”来看待。少有的父子交流,也多是剑道比试与军事演习,既像训练,又像较量。
他从未听父亲说“满意”这个词,只听过“应该”。
这次回京都,也是父亲的安排。他被调离前线,回东京担任陆军法务局战后预备重建项目中的“军法监察官”——这听起来像是褒奖,但靖臣知道,这是半褫权、半囚笼的安排。
父亲说:“你过于感情用事,不适合留在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