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沉深。林家旧宅门前没有悬灯,只有斜对街的一盏路灯,黄光打在碎雪初融的石板路上,如一张苍老脸孔,满是斑驳的光斑。知夏站在门口,仰头望了望屋檐——风铃没了,只剩下一截锈蚀的铜链,微微晃动时,发出像喘息一样低沉的响声。
她从斗篷内取出一个细长信封,递给门口警戒的士兵。对方本欲呵斥,一看到落款,神色一变,立刻收声,行礼:“请稍等。”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卷起门槛边的灰雪。几分钟后,一个身着整齐军装的青年军官快步而来,身姿挺拔,眸色清冷。
“林小姐。”他行了一个军礼,自我介绍道:“小泉隼人,东野少佐的副官。少佐在等您。”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跟着小泉穿过偏院,沿着廊下走向主楼。走廊冷得像井底,木地板旧了,踩上去发出微不可闻的吱响。她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的影子上,轻,慢,藏着心跳。
宅子已非旧日模样。祖父配挂的兰花画被撤下,换上了几幅挂得歪斜的军政公告。堂屋的案几早已清空,只剩一张空茶几和一盏未点的油灯。那些她小时候爱在上面读书的窗沿,被钉死了,像某种回忆的棺椁。
更空的是空气——
没有檀香,没有人声,也没有旧日女仆唤她吃糕的笑音。??这个曾满是她脚印与欢笑的家,如今仿佛只是借她骨血搭起的一个空壳,供他人栖居。
她轻轻抿了抿唇,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
“你来了……”
靖臣的声音自走廊尽头传来,沉而缓,像夜里烧不旺的炭。他站在书房门边,黑色军服下的剪影仿佛比雪夜还冷。
“嗯。”知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