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魏国内忧外患,高宗祖得一大将叶泽琮,扫平敌寇,创建大靖国。”说书先生将醒木一合,缓缓道来。
“谁要听这个?我们要听《卿卿吾妻》!”
人群中附和声起。这本关于妖与凡人的情爱故事,在人间广为流传,甚至传到了仙界。顾无忧拉着菱盛苗闻讯而来。
“我真不懂你,这有什么好听的。”菱盛苗嫌弃道。
顾无忧若有所思:“那书里的妖竟叫‘花暮云’,也是只绿白色的孔雀,这不是我原本的名字么?我非要来探个究竟,你也不许走,陪我听完。”
“定是巧合罢了。”菱盛苗不以为然。
一下午光阴,在嗑瓜子剥花生中流过。顾无忧倒没太多感触,只隐隐觉出一丝不快与头皮发凉。
旁边的菱盛苗却换了副神情,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还坚强地嚼着花生。
顾无忧捂住嘴,生怕破坏这悲凉气氛:“不是吧小苗苗,结局都‘闲情逸趣,欢喜不可言状’了,你还感伤什么?”
“你不觉得结尾很突兀么?前面铺陈那么长,忽然就收了笔。”
“烂尾了呗。这作者多半是编不下去了。”
临走时,菱盛苗找说书先生买下话本,一同带回仙界灵教所。
为让顾无忧不脱节于仙界,顾元椿将他送入灵教所学修,顺带把菱盛苗也塞了进去。
顾无忧始终觉得这本《卿卿吾妻》古怪,甚至晦气。毕竟话本里的性情都与自己对得上,仿佛在讲述他前世的故事。
仙界这般好,他除非疯了才跑去人间给人当妻子。
当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卿卿吾妻》。顾无忧找菱盛苗要来话本,挑灯夜读,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这性情,还有外貌描绘,简直像照着他写的。
这本书究竟是谁所作?非要把作者揪出来问个明白,世间哪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难道自己还有个未曾谋面的孪生兄弟?
去问问师尊。
到月末归家时,顾无忧风风火火赶回菱华医馆。如他所料,师尊正悠哉悠哉在山崖边饮酒,口中还哼着小曲。
“师尊,什么事这般高兴?”顾无忧挨着顾元椿坐下,毫不讲究师徒礼节。
顾元椿略敛喜色,换上一副心痛表情,轻拍顾无忧的肩:“无忧啊,你师尊我被了默那家伙挤下长老首位了。”
顾无忧歪头端详自家师尊的表演,他那笑得眯成缝的眼睛快挤出泪了。“师尊,您这……若叫其他长老瞧去,背地里不知要怎么议论。”
“他们也只敢在背后嚼舌根了。”
当初开创上仙界,那群光吃饭不干事的老家伙袖子一甩,把烂摊子丢给初露锋芒的顾元椿。
如今倒是乐得清闲。
“无忧,你袖子里偷偷藏了什么?”
顾无忧拉回正题,将书恭敬递上:“师尊您瞧瞧。您徒儿是不是有个孪生兄弟?”
指尖触及书册的一瞬,顾元椿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书中内容让他心头一震,他几乎快忘掉那位在人间不死不灭的凡人了。
可这才十几年,罚得还不够久。
顾元椿绷紧神情,只问:“你读后有何感想?”
“我能有何感想,又不是我经历的。”顾无忧摩挲手心,见师尊仍盯着自己,迟疑道,“我觉得吓人。我才不要去人间给人当妻子……一辈子困在一间屋里,只守着一个人。”
“还有呢?”顾元椿追问。
顾无忧疑惑:“还有?还能有什么?”
顾元椿长叹一声,正色严厉道:“你说他打孩子做什么?是非要个丈夫陪着?一个人就养不活孩子了?”
“可书中说,那个花暮云没有亲人了啊,也没有师尊了。”顾无忧犹豫道。
见顾元椿脸色愈发沉郁,嘴唇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线,他连忙摆手安慰:“师尊,我可不是他,您别多想。我会待在师尊身边的。”
顾元椿原本还能撑住,这一听,心直坠冰窟。他将手中书册一掷,书化作一团火焰,焚为灰烬。
早知如此……早知就该跟着下界,把伤透心的傻徒儿领回来,说不定还能讨个孙儿孙女玩玩。
“哎呀师尊,这不是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