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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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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酒鸢是谁?是他寄生的躯壳?还是如同话本里所说的“分身”?

夜晚的雪下得尤其大,风呼啸着追赶秦寂山。他一直往前跑,太想知道答案。林小婉早已去世,若没有林小婉的出现,他就不会失去记忆,也不会被撕裂成两部分。

一脚踹开林家大门。

林小跃听见声响,披上外衣开门。

“姐夫?你怎么来了。”

林小跃被一拳挥倒在地,火辣辣的左脸让他恼火,破口骂道:“秦寂山,你他娘的有病!”他甩下外衣扑上去,却被秦寂山压住。

“我问你,我是怎么失忆的?林小婉又是怎么怀上秦酒鸢的?”

“你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林小跃盯着怒不可遏的秦寂山,转念惊讶道,“你都记起来了?”

屋门响了一声,一个妇人带着稚童在门后偷看。

林小跃见到大喊:“滚进去!把门关上!”

新落的雪将扭打的两人盖住。秦寂山放开林小跃,林小跃在雪中寻找那件白色外衣。他避开秦寂山的目光,却仍觉脸上发烫。

“我姐十几岁时,郎中说她不能生育。那时她已对你暗生情愫,母亲却要将她许给别人做妾。她不服,就……可能去求了什么山神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后来就怀了秦酒鸢。”

他直视秦寂山灼人的目光,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你怎么失忆的,但我觉着你把我姐当成了花暮云。我劝过她,可她从不听。后来花暮云一直没回来,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林小跃终于找到他的外衣,却已被雪浸透。

他见秦寂山默然转身离开,那模糊的背影渐渐佝偻,秦寂山没发觉自己已经老了吗?

湿冷的外衣刚进暖和的屋子就开始滴水。林小跃觉得那份记忆就像这件外衣,一件此刻并不需要的东西。

沙沙的柳枝轻轻晃动,春归的燕子在搭建新巢。

秦思君咿咿呀呀地叫,花暮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笑容愈发明亮。他掰下一小块桂花糕递给秦思君,看见夹着书本的秦酒鸢正朝他俩招手。

野花香藏在秦酒鸢背后,万道霞光映照余晖。秦思君牵着花暮云的手要找秦酒鸢抱,小嘴模糊地吐出“阿爹”、“阿娘”几个字。

未等花暮云回应,门外一阵叩门声响起,终究是一场黄粱梦。

他扶额清醒片刻,撑起身子下床。屋门打开时,乌压压的天空让他无法忽视。门前积雪又厚了一层,秦寂山正在扫雪。

厨房有蒸好的馒头和稀饭,他是知道的。只是秦寂山偏头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安,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花暮云回头看他,秦寂山躲闪眼神,若无其事地继续扫雪。

秦寂山去过三十年前林小婉常祭拜的山神庙。庙早已荒废,如今被老鼠和流浪汉占据。

见花暮云扶墙回屋,秦寂山想扶又不敢。他吞吞吐吐道:“要不……以后我把饭菜端进屋里?”

“随你。”花暮云觉得他古怪,又没精力多想,只道,“我应当快生了,麻烦你提前找好稳婆。”

秦寂山从前从未将花暮云的客套话放在心上,毕竟那时他是自己儿媳,不该太过亲近。可这次“麻烦”二字,在记忆的映衬下让他心头一刺,仿佛一把刀直扎胸口。

他闷闷应了一声“好”。

往后的日子,秦寂山时刻提醒自己要与往常一样。在他的记忆主场里,他仍是秦寂山。可秦酒鸢深藏的眷恋在他心里藏不住,三十年前那份被搁置的思念,如今被高高挂起。

他是被撕裂的人,两部分都与花暮云相连,他的爱意或许早已显露,爱又怎能藏得住?

冬日夜晚,万物都在冬眠。秦寂山又悄悄推开屋门看他。冷风溜进屋里,花暮云这几日的睡眠被胎动扰得厉害。

花暮云不知秦寂山是何意图,侧过身背对门,将自己裹得更暖些。

稀薄的月光照不清昏黑的夜路,粗哑的鸦鸣在翅膀扇动时达到顶峰。

半梦半醒间,花暮云额头冒出阵阵冷汗,打湿衣衫。

小腹的下坠感逐渐强烈,疼痛到发麻的宫缩让他拽紧床帘。他张口却觉喉间干涩发苦,迷糊中嘶哑地唤出“酒鸢”二字,已是他最后的极限,也是他的求救。

秦酒鸢没有来。推开门的是秦寂山。

他触到湿热血迹,又慌忙退开。

枝头的乌鸦哑叫不停,扑腾落下的羽毛沉重地掉在秦寂山滴落的血上。

稳婆来了,教他呼吸,教他准备。

花暮云昏沉沉地跟着学,学到几近窒息昏厥,意识模糊时仍念叨秦酒鸢的名字。麻木的身躯他已无力驱使,下坠感依旧未减,宫缩断断续续。

昏黄天际现出一瞬红日,却悄悄被乌云掩去。

秦寂山忙得头脑发昏,他进不去产房。浑身战栗着,手无意间被烧水的炉子烫出好几个水泡,衣衫也沾满泥灰。

两三邻家点燃爆竹庆祝,秦家在战乱时迎来新生,异常热闹。

一切声响在胎儿落地时戛然而止。

稳婆颤巍巍开门,被门槛绊了一跤。

“啊?!死了,早死了!怪胎?!怪胎!”

稳婆大喊,挣扎爬起向外跑。

秦寂山丢下手里活计,挤开人群朝花暮云屋里冲。有人觉出不对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门被踹开,光亮刺进花暮云眼里。

深红的血浸透棉被,漫到床沿。煞白的脸和唇宛如一张纸。他早已瘦得脱形,眼眶凹陷,睁着无神的眼睛,目光没有焦点。花暮云无力抱住裹婴的红布,里面血肉模糊、不成形的胎儿静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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