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的话将他拉回当下。只见一位步态稳重、发间黑白参差的老人,携三五侍从迎面而来。来者中气十足道:“秦老弟,你可算来了。这位便是尊夫人吧……”
文州府倒是个健谈之人,言辞机敏更胜叶泽琮。花暮云弯起嘴角,微微颔首回应。
席间菜肴寻常,不如柳府那般繁复,但清爽许多,倒合文州府为人。花暮云顾不得他人言谈,他这半月食欲渐长,正乐滋滋地将之前孕吐欠下的通通补回来。
秦酒鸢不动声色将自己那份推到花暮云面前。
有人留意到,低声细语议论起来。秦酒鸢也不惧惹笑,由着花暮云去。
对座的叶夫人轻轻咳嗽两声,朝花暮云摇头示意莫再多用,怕折了你家夫君颜面。
花暮云犹豫片刻,终究停箸。不能纵口腹之欲,听他们谈论税赋兵役,花暮云愈觉无趣。
“我们几时回去?”花暮云掩面悄声问。
秦酒鸢牵过他的手:“累了?”
他摇头:“只是无聊。”想起叶莫欢,孩童总比这般严肃对话有趣,“莫欢来了么?”
“在后园玩耍。”
花暮云悄悄向叶夫人打个手势,欠身溜了出去。
屋外晴空万里,桂花树在风中洒落点点细蕊。外面比屋里舒畅得多,至少不压抑。叶莫欢正与玩伴比赛投壶,花暮云则与其他夫人品评州府夫人备下的桂花蜜与桂花茶。
他真想将秦酒鸢也拉出来透口气,在里面待着定然闷得慌。
“请问是秦夫人么?”一名模样清秀的婢女问道。
花暮云点头,她语气略显不自然,慌张道:“秦大人请您去望天阁等他。”
“什么?望天阁?”
婢女指向不远处一栋高楼。花暮云心下生疑,问道:“他若寻我,自会找来。可是有急事?”
婢女点头。花暮云见叶夫人被众位夫人围着,于是先自行离去。
望天阁颇高,登临可俯瞰周边的河畔柳、街边树与庭前花,夜间赏月亦佳。花暮云不愿独自上去,无秦酒鸢相伴,登梯又累。
花暮云左等右等,在此平白吹了半晌冷风。等得他心烦意乱,望天阁离花园有段距离,索性让秦酒鸢自己来寻罢。
“秦夫人为何不上楼看看?楼上景致极佳。”一人走来道。
那人衣着华贵,却透着几分俗气。花暮云百无聊赖,心带烦躁,回道:“风景虽好,可楼太高。你怎知我是秦家夫人?我方才在席间似乎未见过你。”
“自然是猜的。都说秦夫人年纪最轻,面若桃花身似柳。往人丛中一望便知。”
“过奖,不至于。”花暮云听腻这般奉承,避开他那古怪目光,敷衍道。
那男子却缠着不放,又说:“夫人想知道尊夫君在外名声如何么?”
“知又如何,不知又能如何,他不都是我夫君。”花暮云回他。
“是啊,秦兄自然不敢同你说这些。”男子轻笑,续道,“夫人今日一来,我们都以为你是他女儿。”
花暮云忍俊不禁:“你掺和我家家事作甚?两厢情愿的事要你管。”
“要谁管呢?闲言碎语会管。夫人跟着他秦酒鸢,不如换个年轻的。也好少些议论不是。”
花暮云假意浅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男子悄悄将手探向他身后,说道:“我是为你着想。他又老又拮据,待他死了你怎么办,到时候……”
花暮云被那个“死”字彻底激怒,一掌掴在男子脸上,响声在空旷处久久回荡。
男子恼羞成怒,拦住花暮云去路,抓住人往望天阁里拖,花暮云与他推扯。
“若不是看我父亲情面,我早用强了。你竟敢打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贪图个老男人作甚?”男子将花暮云压在阶梯旁。
男人还想捂他的嘴,挣扎间,花暮云奋力咬住他手指,男子疼得面色涨红直抽气。
花暮云左手拽下玉佩,借力一脚蹬开男子及他探来的手,男人踉跄几步跌在门槛外。
见男子仍不罢休,花暮云喝道:“快滚,有人来了。”
他不想将动静闹大,也不愿让秦酒鸢为此烦心,尤其是这类腌臜事与腌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