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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哥哥忘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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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霎时纷乱,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塞到他手里,“这玉佩跟我几百年,存有灵力,虽说不能御敌,却可疗伤,能安胎。你失去修为,不知会虚弱成什么样子。”

“师尊。”

顾元椿张了张口,终是没再应声。

东南枝,云缭雾绕。石门上的小人儿依旧会动,可花暮云却笑不出来。每回一次头,身影便被云雾遮去几分,直至不见。

“这是他选的路,也是你默许的结局。”一位与顾元椿交情甚深的长老立在石柱上说道。

顾元椿望着花暮云愈走愈远、渐成一丁点儿的背影,心中默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隐约的忧惧。

他道:“不过离开二十几日,他仍是我的徒弟。情劫而已,终须他自己去渡。”

“你既已窥见未来,何不告诉他?”

“违规。”不慎泄露天机,或会影响未来的轨迹,牵一发而动全身。顾元椿未加干预,却也心疼花暮云。

养育之恩,花暮云会报答的,但并非此刻。

路途之中,每每抚上腹中的孩子,心里便流过一丝慰藉,一份对未来的期许。二十四天,二十四年,秦寂山还等着么?应当还等着,他发过誓的。

秦寂山是除顾元椿外最爱花暮云、也最护着他的人。

听旁人说,男人到年纪,都会想要一个孩子。算算时日,秦寂山已四十六,应当很想要个后嗣吧?那他会惊讶,还是窃喜?

在熟悉的市街上,能瞧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影穿梭于人流之中,步态轻盈,正捂脸偷偷笑。

秦寂山!花暮云在人群推搡间瞥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正站在拐角处,彬彬有礼地侧身避让他人。

他挤开人群,不顾旁人斥责逆向而行。他要赴这长达二十四年的约。

面前的人转过头来,疑惑地打量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问道:“你寻我?”

花暮云笑容僵住,心跳堪堪停一拍。秦寂山已四十六,怎会是少年模样?可这人与秦寂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仅是背影,连眉峰、嘴唇、眼神,甚至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你认得……秦寂山么?”

“认得,他是我父亲。你莫不是我家亲戚?”

花暮云陡然一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呼吸骤然凝滞。他腿一软几乎跌倒,却被面前的少年一把扶住。

恍惚间,只听少年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他心口一阵阵抽痛,肺腑与血液仿佛翻搅起来,忍不住想要呕吐。腹中那未成形的胎儿似乎也预感到什么,开始阵阵作痛,折磨花暮云。

所以秦寂山成婚了?!

那个说要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哥哥,成婚了。

他想质问秦寂山,更希望少年口中的父亲并非他的哥哥,或者这一切只是幻象。

花暮云缓缓蹲下身,按压住狂跳的心脏,一时间缓不过气来。嘴唇泛白,细密的冷汗不停淌下,打湿衣领。他微弱地说道:“我要见秦寂山……带我回去。”

而后,直直昏倒在地。

入夜,一片寂寥。

视线模糊不清,但花暮云的思绪又很清晰。

周遭一切都变得陌生,床帐,桌椅的布局,窗台上多出的花草,墙边的座椅与书籍。

透过窗户,他看见三个人,方才的少年,一个妇人,和一个侧影。

那个侧脸已变得粗糙,岁月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可花暮云认得出来。一切都太熟悉,又莫名地陌生。

他每日都在脑中勾勒秦寂山的脸庞,思念让他温习无数遍,他不可能认错。

可一切又都错了,全都不对劲。

花暮云死死抠住床板,窒息感再次压上心头,即便指尖渗出血,也抵不过心里一分一毫的痛。

他不愿看这一派天伦之乐,他想毁坏,想揪住秦寂山的衣领斥问。

那少年走进来,见他失神地蜷缩在床头,问道:“你要见我父亲么?”

花暮云面色煞白,木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秦寂山走进来。虽瞥见那血迹,他眼中却无一丝动容。他坐在远处的凳子上,问道:“你是我哪房的亲戚?”

花暮云盯着他,手指抠紧棉被,沉声道:“你过来些。”

秦寂山不知他意图,依言靠近几分。而花暮云似乎仍嫌不够,催他坐到面前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叫秦寂山?”花暮云望他。

“是。”

“你还记得花暮云么?”他又问。

秦寂山被他这阴阳怪气的问法弄得极不自在,不耐烦地回道:“我连花暮云是谁都不知道,谈何记得?”

“花暮云……那个在你十九岁时认识的人,与你共度了三年。那个你说要好好疼爱的人,那个你说要等他的……你忘了么?”他声音哽咽。

那人却不为所动,眼底甚至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眼泪随话语滚落,花暮云扑到秦寂山身上,扯下他腰间那个钱袋,不可置信道:“这是我送你的!你怎么会认不得我?凭什么不认我!”

说罢,他咬上秦寂山的唇瓣,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秦寂山不知他哪来的力气,被冲撞得猝不及防。下唇传来的刺痛与这冒犯的举动,让他心生厌恶。

“够了。”他恼羞成怒,挥手扇花暮云一记耳光。

花暮云膝盖直直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嘴角渗出点滴血丝。他仰头望着秦寂山盛怒的脸,这是以往从未见过的神情。花暮云不依不饶,缓缓补充道:“你不是忘记花暮云是谁么?我就是花暮云。”

他跪在地上重复:“我就是。你个骗子。”

“闹够了吗?!”秦寂山怒火冲天,声震屋梁,凳子被他盛怒之下掀倒在地。

他指向这个陌生人,一字一句道:“放尊重些。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几个字如同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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