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漫长,两人竟没找到话说,一向多言的花暮云也闭了口。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正午的阳光愈发热烈,春雨也不见得下。
花暮云睡到日上三竿,而秦寂山出门得早。醒后见不到人,只留些吃食在锅里,花暮云早已习惯。
他叼块馒头,出门晃悠,也不去镇上,一个人逛街太过无趣。
专门往山林里钻,那片猛禽多,成精的妖怪也不少。
溪水潺潺落,枝叶簌簌飞。
花暮云路遇一棵百年老树,上前戳他的枝干,正经问道:“你会说话吗?”
未听有言,花暮云翻身上树,差点踩到青苔跌下去,见树没动静,他失去兴致,“都百年了也不见成精,这是不思进取啊。”
周遭藤蔓缓慢伸向他,上面附着墨色苔藓,花暮云躲过。
“生气啦,小苗苗,你今年几岁啦?会说话吗?”
藤蔓被激怒,发疯似的奔向他,花暮云左右躲避,一不留神手臂被藤蔓划开一条小口。
轻敌了。
仙的血腥味容易吸引魔物,此地不宜久留。
“不会说话,我不陪你玩了。”花暮云丢下这句话,腾空而起。
古树还在伸展藤蔓,气急败坏,无可奈何。
植物成精最为困难,花暮云逮着那树一顿调笑,搁人类世界里,就是和小孩过不去。
小孩儿怎么了?他也才几百岁而已。
漫无目的地晃悠,他觉得出来也是出来,倒不如寻寻秦寂山,看他早出晚归是在干什么,有没有偷摸吃独食?有没有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
太阳顶在天上,末春炎热起来。
秦寂山头戴草帽,在河里捕鱼。
他知道花暮云几日没沾肉食,左思右想都不是滋味,亏待了他。好似花暮云一来,有个伴后,做事儿也比以往有动力。
他是该寻个伴了?
先前父亲给他订了门亲事,只是女方嫌弃他家穷,只得作罢。
秦寂山自嘲道:“连媳妇都娶不着。”
“哥哥。”花暮云在远处喊,隔得远只听见个尾巴,“哥哥要娶谁?”
“你怎么过来了?”
秦寂山没带花暮云来过这里,疑惑道,“你如何寻来的?”
这地离家里远,丛林里也容易迷路。
他暂时编不出好理由,只能蒙混过去,“我就在林子里乱晃碰巧遇着了,哥哥怎么问题这么多。”
秦寂山拿网出水,鱼儿肥硕,他将小鱼放生,在另一处撒网,朝花暮云道:“回家吧,午时了回家做饭。”
“嗯嗯,走吧。”他贴心地想提篮子,但秦寂山不给。
回去路上,花暮云走在前面,手臂上的伤早就自愈,但割破的衣裳和残血仍然留着。
被秦寂山一眼望见。
“花暮云,你那衣服怎么回事?”
“被荆棘划破了。”
害怕秦寂山还问些什么,花暮云往前跑,抹去血迹,掩饰道:“哥哥我饿了,你快些。”
“都划出血了,你皮肤嫩,在林子里要小心点,最好不要钻林子。”
秦寂山快步跟上他,朝前面的身影喊道。一路回来,秦寂山确定了,花暮云果真知道路,莫非一早就跟着自己?
等仔仔细细查看划破的手臂,原本衣裳上的血也不见了。
“看吧,是哥哥看错了,我就划到了衣服。”
“以后不准往林子里钻。”
“知道了哥哥。”花暮云双手并用,推他进厨房,连哄带骗:“快做饭嘛,饿了饿了。”
清蒸肥鱼下肚,花暮云也吃饱。秦寂山洗完碗筷,准备出门。
花暮云蹲在兔子旁喂食,等秦寂山从身边经过,他抓住衣尾,“哥哥这是又去哪里?每次都把我丢家里,好生无聊。”
“我不出去,你吃什么?”秦寂山话出觉得不对,正想改口。
“我可以养你。哥哥会的,我也会。”
秦寂山对这个娇滴滴的公子哥摇摇头,“我不信。我上集市换些东西,你在家中勿闹。”
“你小看我。”花暮云目送秦寂山离开。
等他一走,花暮云大手一挥,走进林子里。
日落余晖,金黄撒大方,照耀万物到最后一刻。
背着满满一背篓食材的秦寂山回到家,觉得这些东西够他在家待几天了,可以陪陪花暮云,结果四下空落,家里冷寂寂地像是一座空墓。
他慌了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花暮云贪玩,但也算懂事。
或许只是出去溜达了呢?一定会归家的。再或许,家里人来接呢?可他也不会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
秦寂山突然想到一件事:不会被人牙子拐了吧?!
心中忐忑不安,他丢下食材,向几百米外的邻居打听,说是没有看见,又向田野间玩耍的孩童询问,说是从下午起,他家里的漂亮小哥哥就不见了踪影。
秦寂山落寞地回到家里,点燃火把,是死是活,还是被拐卖了,他都要去寻个明白。
一滴泪落在火把上,也熄不灭秦寂山的决心。
突然,彭地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
抬头望去,只见花暮云左手提鱼,右手拖着一条野猪腿,野猪奄奄一息还想反抗,但被花暮云狠踹一脚,彻底咽气。
他原本干干净净的衣裳上面粘满野草,白嫩的脸蛋也抹上灰土,头发跟鸡窝一样,整个人灰扑扑地,像刚从土里面钻出来。
看见秦寂山还在笑,梨涡显现,一幅骄傲等夸的样子。
殊不知,秦寂山心口发酸,手指颤抖地指向他,怒火中烧,又有失而复得的惊喜,耳根绯红一片,半天憋不出一个好词。
“花、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