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计》是淮竹在莫特生画架旁看的书,看完了又撒癔症地给对方讲了许多。莫特生总是很耐心地听他的读书感想。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他讲的内容。他很感激,莫特生对待他的认真。兜兜转转,他又在这个场合亲眼看见对方把书里的故事改成了画。
书上的卡夫卡涂鸦册,淮竹的理解是,也许是比较后现代风格。但这幅画,完整逶迤但又光色交汇、氤氲暧昧,有很明显的印象派的痕迹,同时又夹杂着其他鬼魅奇巧的因素,让它变得奇异而迷人,是一幅很有生命力的画作。
甲虫和人簇的背后,是彩绘的天空,朝霞和初阳。“他想,明年,他要送妹妹去音乐学院。”——卡夫卡《变形记》。结合原作的意境,原本的惨然又更进一层。荒凉里夹杂着生机与美丽,这矛盾让其意旨更闳美了。
他往莫特生那边挪一点,又拿起会场准备好的放在作为旁边的小零食,但又不打开,捏了捏又放下,最后只握住奶茶杯嘬了一口。
莫特生看他动来动去,逮住他的后脖颈,”怎么了,不舒服?”他看着淮竹有些发红的脸颊,“要不要我陪你去上厕所。”
淮竹迅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听到他说的话之后又怔愣地抬起双眸,后知后觉的摇了摇头,缓慢又认真地说,“不,我不用。”停顿了几秒,又说,“你要去吗?我可以陪你去。”
摇头的时候缓慢地甩动头发,很像沾了水清理自己的水獭。莫特生没再问,只笑着回答,“我不去。”
淮竹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又接着缩回身体,把目光放回了荧幕上,就在莫特生也准备收回目光时,淮竹又突然回过头。他的眸子一瞬间被游走过来的灯光点亮,睫毛都被点燃,他栗色的褐色的通透的眼眸盯着自己,他说,“你好厉害。”
脑海里像被点燃了一小簇一小簇的烟花,炸得他猝不及防,会展里关了灯,时而晃荡的灯光凌乱地打在莫特生身上,恰似他此时的心跳。他半天才咽出两个字,”谢谢……”
淮竹看完了剩下的参赛作品,每看一幅都会觉得眼前一亮。他最喜欢的还是莫特生的那一幅。
到了自由观览的时间,两个人在会展里到处游逛。艺术展的工作准备得非常得充足,会展里作品很多,分门别类,让人们欣赏得餍足。
他们逛到了二楼,一块陌生人少的区域。淮竹含着眼神看了一眼,很陌生鬼魅的画风。
他抬眼扫过四周,米黄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金色镶边的画作,墙壁被漆地很温馨干净,一幅一幅金丝边的精致画作如锦上之花,贪婪地攀爬生长着。
因为出神,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莫特生扶住他的肩膀,他才没有摔倒。
他把有一点颤抖的手揣进衣服口袋里,身体不自觉往衣服里缩,衣领掩抑脖颈。
莫特生看他这样蜷缩着,以为他怕冷,走栏杆路的时候站在露风的那一边。
越过天桥,他们在下楼的拐角处遇到了荔枝。
捐书会就在楼下小广场的一个角落,本来很不起眼的位置,但人却不少,那些被堆得认真整齐的书,花花绿绿,颜色各异,旁边有一个立牌:一花一世界,一书万人生。
书堆前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的姐姐,穿着蓝色的志愿服,胸前别着一个黄色的徽章。她微笑着收下了淮竹的书。
“我也超喜欢这本书的!”
“真的吗,太巧了”
一聊起书来淮竹就变得欢快起来,话也比平时多。
艺术节的自由摊位很多,二次元团体画展,个人小雕塑摊,创新奇妙水果捞,另类饮料,树叶展,艺术花艺,雕刻手工。莫橘如的眼睛扫过这些摊子。
淮竹边聊天边撇了莫特生一眼,莫特生就笑一笑。他的目光落在淮竹捐的那本书上,春日序曲。
他看到淮竹手里就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红黄色的布袋子,小小的,还没有手掌大。女生也递给他一个一模一样的。淮竹呆呆地盯着。
“这些书会捐给山区或者福利院的小孩,这些福袋算是一种报答吧,会被当地人放在他们的寺庙里,你们可以写下自己的一个心愿。”
淮竹想起他刚到淮家的时候爷爷奶奶也给他求过,淮柃也跟着给他弄过。淮霜殁和喻竹知都是大学教授,尤其不信这些。捏着福袋的手渐渐温热。
他在纸条上写下“平安健康”,就草草地塞了进去。没有主语,没有对象。莫特生也写好了,很迅速地折好纸条,和淮竹的一起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