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呢,排名第一。”
画卷中,两人并肩而立,衣袖相触,姿态亲密。
“我和他谈了一场恋爱。”主神继续说,语气平静,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他说他是攻略者,说是要来攻略我。后来……我们真在一起了。”
“再后来,他说他拿错了丹药,服用之后可以生孩子。就这样……”主神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生下了你。”
画卷变化,出现一个婴孩的影像——粉雕玉琢,琉璃色的眼睛,像极了泠月。
“你出生那天,登天阶万花齐放,九阶共鸣。”主神伸手,虚抚画卷中的婴孩,“他说,要给你起名叫昭晞——昭如日月,晞若晨光。”
泠昭晞怔怔看着。
“后来……世界叛乱,我们必须出去处理。”主神的声音骤然转冷,“等我们回来时,看见他抱着你,坐在第二阶的窗边,好像睡着了。”
画卷定格在那幅画面——白衣男子靠在窗边,怀中婴孩安睡,夕阳将他们的轮廓镀上金边,美好得不真实。
“我上前一摸……”主神闭上眼睛,“才发现他……跟人类一样,失去了生命。怎么往他身体里传神力都传不进去,就像……彻底消散了。”
竹林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一滴水,从面具下方滑落,滴在青石地上。
不是水。
是眼泪。
泠昭晞看着那滴泪,心中某处狠狠揪紧。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后来因为世界动荡,不知掉到哪去了。”主神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更加苍凉,“我找了很久,直到前些日子……两仪镯认主,我才找到你。”
他看向泠昭晞:“你的外貌,像极了你父亲。他也是那样……一张绝世的脸,一身清冷的气度,却总能做出最出格的事。”
“封你到这个位置,也是因为他以前就站这里。你作为他的女儿……也应该站这里。”
主神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是我的女儿。”
泠昭晞:“……”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些茫然。
父亲……是攻略者?两个男子……生孩子?自己……是主神的女儿?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那……他不回来了吗?”
主神缓缓摇头。
又一滴泪落下。
“魂飞魄散,如何回来。”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连轮回都没有。”
泠昭晞看着这个突然成了自己“父亲”的人,看着他面具下隐约的泪痕,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震惊。
是……手足无措。
她该叫他什么?父亲?主神?还是……
她该安慰他吗?可她从未安慰过人。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主神的手背。
动作很生疏,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神身体一僵。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微微颤抖。
“昭晞,”他低声说,“你父亲……很爱你。他总说,等一切结束,要带你去看遍三千世界的风景。”
泠昭晞鼻子一酸。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我会的。”
夕阳彻底沉入云海。
竹林里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神殿的灯火,温暖而遥远。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竹影中静静站立。
一个失去了挚爱。
一个从未见过至亲。
却在这一刻,因为血脉与回忆,找到了某种联结。
许久,主神松开手,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回去吧,戮守漪该等急了。”
泠昭晞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她迟疑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主神沉默片刻。
“叫父亲吧。”他说,“虽然……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泠昭晞看着他,第一次认真行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礼。
“父亲。”
两个字,很轻。
却让主神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
“去吧。”他挥挥手,“有空……常来。”
泠昭晞转身离去。
走远后,她听见竹林深处,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呜咽声。
像受伤的兽。
她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腕间的两仪镯。
镯身温热,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