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守漪是真的委屈。

她不过是把第四阶神殿里那些过于花哨的装饰拆了，换成了泠昭晞喜欢的素雅风格，又在殿后种了一片竹林——因为昭晞喜欢竹子。结果主神殿的执事长老跑来告状，说她“擅改神阶风貌，有失庄重”。

她反驳：“我的阶位，我爱怎么布置怎么布置。”

执事长老气得胡子直翘：“这是登天阶！不是你家后院！”

然后主神就传召了她。

在第九阶的主神殿里，主神戴着那张素白无纹的面具，声音听不出情绪：“戮守漪，神阶威严不可轻慢。你既为第四阶神将，当有神将之仪。”

戮守漪站着，面无表情：“我改了，然后呢？”

主神沉默片刻：“下不为例。”

“那我能走了吗？”

“……”

戮守漪转身就走。

出了主神殿，她越想越气——我布置自己的地方，关你什么事？昭晞都没说我！

于是她直冲第二阶。

第二阶神殿的风格果然是她熟悉的样子——临崖水阁，云海翻涌，窗边摆着玉案，案上有未下完的棋局。泠昭晞正坐在案前看书，一袭白衣，长发未束，侧颜在晨光里美好得像一幅画。

戮守漪冲进去，二话不说从背后抱住她。

“昭晞——”她把脸埋在泠昭晞颈窝，声音闷闷的，“主神欺负我。”

泠昭晞放下书，有些无奈：“怎么了？”

“我就在第四阶种了几棵竹子，他就训我！”戮守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委屈，“竹子多好啊！又好看又实用！还能给你做竹筒饭！”

泠昭晞：“……”

她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神阶有神阶的规矩，”她试图讲道理，“你——”

“规矩能当饭吃吗？”戮守漪打断她，更委屈了，“我不管，我就是要在第四阶种竹子，还要种一片竹林！我还要在竹林里搭个茅草亭，跟你一起喝茶下棋！”

她越说越气，开始骂主神：“那个戴面具的老古董！整天就知道规矩规矩！自己住第一阶了不起啊？等我哪天修为超过他，我也要训他！”

话音刚落，殿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主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戮守漪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戮守漪一点没慌，甚至把泠昭晞抱得更紧了些，挑衅地看向主神：“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

泠昭晞叹了口气：“守漪，不得无礼。”

“我哪里无礼了？”戮守漪理直气壮，“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娘子就在这里，我为何不能这样？我又不在意什么神将名誉！”

主神沉默。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良久，他缓缓开口：“戮守漪，你现在已经不是修仙界的人了。神阶有神阶的体统，要知道何为不妥。”

“不妥？”戮守漪笑了，“我觉得很妥。我乐意，昭晞也乐意，碍着谁了？”

主神：“……”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戮守漪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与依赖，看着泠昭晞虽然无奈却纵容的神情。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管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转身消失在殿门外。

戮守漪这才松开手，但依旧黏在泠昭晞身边：“昭晞，你说他是不是更年期了？”

泠昭晞：“……神不会更年期。”

“那他为什么总找我麻烦？”

“也许……”泠昭晞望向主神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如此肆无忌惮，不习惯有人将私情凌驾于神规之上。

更不习惯……看到这样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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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泠昭晞去了第一阶。

主神殿建在云海之巅，通体白玉，庄严肃穆。殿后却有一片与这庄严格格不入的竹林——那是主神亲手种下的，竹叶青翠，风过时沙沙作响。

主神正站在竹林深处，背对着她，望着天边将落的夕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面具依旧戴着，但周身的气息比白日柔和了许多。

“你来了。”他说，“想问什么？”

泠昭晞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夕阳：“您和戮守漪……是不是以前认识？”

主神摇头：“不认识。”

“那为何……”

“为何纵容她？”主神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因为她很像一个人。”

“谁？”

主神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轻声道：“泠昭晞，你想知道一切吗？”

泠昭晞点头。

主神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竹林间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

画卷中，是万年前的登天阶。那时阶梯只有九阶，最高处站着两个人。

一人白衣如雪，容颜绝世，眉眼与泠昭晞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柔和温润。他腕间戴着的，正是两仪造化镯。

另一人……戴着面具，身形与眼前的主神重合。

“这是……”泠昭晞呼吸微滞。

“站在你那个位置的，是你父亲。”主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卷中的人，“他叫泠月，混沌神君，法力……属于整个世界排名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