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天枢派西北偏门。
护山大阵在此处有一处薄弱节点,平日里封锁严密,只有持掌门令者方可开启。今夜,值守弟子却接到戒律堂密令,称需开启偏门一炷香时间,进行“阵法检修”。
四道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掠过山门,没入外面茫茫山林。
正是泠昭晞四人。
她们皆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泠昭晞一袭墨绿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腕间两仪镯在夜色中隐去光华;戮守漪依旧是玄色装束,破军枪用布裹了负在背后;媞悯绚穿了鹅黄色短打,韶华引琴匣斜背;晷织朔则是霜色武袍,量天尺插在腰间。
按照地图,黑水沼泽在西北八百里处,御剑飞行需两个时辰。为免打草惊蛇,四人决定前半程御剑,后半程徒步穿越山林。
夜色浓稠,山林间偶有兽吼传来。
“地图显示,前方三十里就是‘鬼哭林’。”晷织朔展开玉简投影,“穿过鬼哭林,再行五十里,便到沼泽边缘。大家小心,鬼哭林终年阴气弥漫,常有怨灵作祟。”
“怨灵我倒不怕,”媞悯绚小声道,“就怕有虫子……”
话音未落,前方密林中忽然升起浓雾。
不是普通的夜雾,那雾泛着淡淡的灰绿色,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雾气蔓延极快,转眼就将四人吞没。
“屏息!”泠昭晞厉喝。
但已经晚了。
媞悯绚吸了一口,顿时头晕目眩,身形一晃。晷织朔连忙扶住她,量天尺一挥,星光护罩撑开,勉强隔绝雾气。
“这雾……有毒!”戮守漪破军枪横扫,金色枪芒撕裂雾气,却见雾后又涌来更浓的灰绿。
“不对,”泠昭晞手腕上的两仪镯骤然发烫,“这不是天然雾气——是阵法!”
话音刚落,四周景象突变!
密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荒原。天空低垂,乌云翻滚,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灼热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远处传来无数妖兽的嘶吼。
“幻阵!”晷织朔脸色一变,“我们被拉入阵法空间了!”
“能找到阵眼吗?”戮守漪护在泠昭晞身前,破军枪已完全解封,暗金龙纹在枪身游走。
晷织朔闭目感应,量天尺悬浮身前,尺中星光急速流转。三息后,她睁眼,指向东南方向:“阵眼在那边,但……有东西守着。”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
荒原尽头,黑压压的兽潮如洪水般涌来!
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妖兽——三眼魔狼、铁甲犀牛、双头蟒蛇、飞天血蝠……成千上万,最低也是筑基期,其中更混杂着数十头金丹期的妖兽头领!兽潮所过之处,岩浆喷溅,大地塌陷。
“这……这是把整个妖兽巢穴都搬进来了吗?!”媞悯绚脸色煞白。
“不是搬进来,”泠昭晞眼神冰冷,“是有人在此处豢养了妖兽,以血肉喂养,催生出这等规模。这阵法不仅是困阵,更是……养兽场!”
“先破阵眼!”戮守漪长枪一横,“我开路,你们跟上!”
“等等。”泠昭晞按住她的肩膀,“兽潮数量太多,硬冲会被耗死。你们三个去破阵眼,我来拖住它们。”
“不行!”戮守漪立刻反对。
“这是命令。”泠昭晞看着她,琉璃眸子里映着远处涌来的兽潮红光,“我有两仪镯护身,它们伤不了我。你们尽快破阵,我们在阵外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泠昭晞转身,面向兽潮,墨绿劲装衣摆无风自动,“相信我。”
戮守漪咬牙,最终重重点头:“活着等我。”
“走!”晷织朔拉住媞悯绚,量天尺星光一闪,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朝东南方向掠去。
兽潮已至百丈外。
腥风扑面,嘶吼震天。
泠昭晞独自一人站在血色荒原上,面对成千上万的妖兽,渺小如蝼蚁。
但她笑了。
左手缓缓抬起,腕间两仪镯青光大盛。黑白明珠脱离镯身,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旋转间化为一幅直径丈余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双鱼游弋,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威压。
右手虚握,玉琼灵骨冠从发间飞出,在她掌心化作那柄莹白骨剑。剑身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与太极图的混沌之气交相辉映。
“正好,”她轻声道,“试试新招。”
话音落,兽潮已至五十丈!
冲在最前的是一群体型如牛的三眼魔狼,它们眼中赤红,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液,四爪踏地时溅起炽热的岩浆。
泠昭晞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两仪·阴阳割昏晓!”
左手太极图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幕!光幕左边纯黑,右边纯白,黑白交界处,时间仿佛停滞。冲入黑色区域的妖兽动作瞬间迟缓如陷泥沼,冲入白色区域的妖兽则被刺目的光芒灼伤双目,哀嚎翻滚。
但这只是开始。
“玉琼·万花朝圣!”
右手骨剑凌空一划。
荒原之上,虚空绽放出无数莹白的花朵——不是真实的花,是极致锋锐的剑气凝聚!每一朵花都在旋转,花瓣边缘锋利如刃。万花齐绽的刹那,方圆百丈内的妖兽同时被剑气贯穿!
鲜血如暴雨般泼洒。
然而妖兽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填补空缺。更棘手的是那些金丹期头领——一头十丈高的铁甲犀牛低头冲来,独角上凝聚着土黄色灵光,所过之处大地开裂;一条双头蟒蛇腾空而起,两个头颅分别喷出毒液与冰锥;三只飞天血蝠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声波攻击……
泠昭晞眼神一厉。
左手太极图骤然收缩,重新化为黑白明珠没入两仪镯。她双手握剑,莹白骨剑高举过头——
“两仪玉琼·混沌开天!”
剑身光芒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