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夜。

凌霄殿内灯火通明，却只坐了五个人。

玄微真人端坐主位，四位长老分列两侧——不是寻常议事时的配置，今夜在场的，是戒律堂李长老、传功堂王长老、药王谷孙长老，以及一位鲜少露面的藏经阁守阁长老，徐长老。

泠昭晞四人踏入殿中时，立刻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没有侍奉弟子，没有记录执事，殿门在她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坐。”玄微真人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

四人依言在殿中蒲团上坐下。

“今日之事，”玄微真人目光扫过四人，“出此殿门，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包括你们的师长、至交，甚至彼此之间，也不得私下议论。违者，以叛宗论处。”

如此严厉的警告，让媞悯绚下意识攥紧了晷织朔的衣袖。

“敢问掌门，”晷织朔沉声开口，“究竟是何事？”

玄微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徐长老。

这位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站起，走到殿中央。他手中捧着一个乌木托盘，盘中放着一卷暗金色的帛书，帛书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三个月前，藏经阁第九层禁室内的‘镇运鼎’，出现了一道裂痕。”徐长老的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起初只有发丝粗细，老夫以为只是年久失修。但一月前，裂痕扩大至三寸，鼎中镇压的‘龙脉紫气’开始外泄。”

殿中一片死寂。

龙脉紫气，是天枢派立宗之基。传说开派祖师当年寻得此处龙脉节点，建派镇压，借紫气滋养弟子修行，这才有了天枢派千年兴盛。镇运鼎便是镇压龙脉气运的核心法器，一旦损毁，龙脉失控，轻则地动山摇，重则……气运溃散，宗门衰亡。

“老夫与掌门日夜推演，”徐长老继续道，“终于查明原因——不是法器老化，是有人故意破坏。有人在龙脉节点之外，另设了一个‘抽灵大阵’，以邪术强行抽取龙脉紫气，导致镇运鼎不堪重负。”

“什么人如此大胆？”戮守漪眼中寒光一闪。

“不知。”玄微真人接话，“对方手段极其隐秘，若非镇运鼎示警，我们至今都不会察觉。更棘手的是，那抽灵大阵的位置……在‘黑水沼泽’。”

黑水沼泽！

四人都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位于天枢派西北八百里的一处绝地，终年毒瘴弥漫，沼泽中栖息着无数毒虫凶兽，更传闻有上古邪修遗留的洞府遗迹。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我们无法大张旗鼓前去探查，”玄微真人看着四人，“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可能直接引爆大阵，届时龙脉受损，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需要一支小队暗中潜入，查明情况，若有可能……摧毁大阵。”

他顿了顿：“你们四人新得本命法器，实力大增，又正好要备战论道会，离宗修行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泠昭晞沉默片刻，开口：“掌门，我们四人修为尚浅，如此重任……”

“正因为你们‘修为尚浅’，”玄微真人打断她，“才不会引起对方警惕。而且——”

他目光落在泠昭晞腕间的两仪镯上：“你们在万兵冢的表现，徐长老已经告诉我了。能击碎上古魔兵残骸，你们的力量，远超表面境界。”

徐长老补充道：“两仪镯、破军枪、量天尺、韶华引，这四件法器在古籍中有记载，乃是上古时期‘四象真君’的本命法宝。四象真君当年以阵法合击之术闻名于世，你们四人若能重现其一二威能，未必不能应对黑水沼泽的危机。”

四人对视一眼。

“弟子领命。”晷织朔率先开口。

“我也去！”媞悯绚立刻道。

戮守漪只说了两个字：“护她。”——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泠昭晞最后点头：“何时出发？”

“三日后。”玄微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黑水沼泽的部分地图和已知情报，你们抓紧时间研习。另外，此行凶险，宗门会为你们准备一些保命之物。记住，查明情况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保全自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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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凌霄殿出来时，已是寅时。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闪烁。四人沉默地走在回峰小径上，气氛凝重。

“龙脉紫气……”媞悯绚小声开口，“如果真被人抽干了，会怎样？”

“天枢派灵气衰退，弟子修行受阻，宗门气运溃散。”晷织朔声音低沉，“最多百年，便会从四大派中除名。”

“那我们不能失败。”戮守漪握紧破军枪。

泠昭晞一直没说话。

她腕间的两仪镯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青玉光泽，黑白明珠里混沌之气流转，像是在呼应着什么。方才在殿中，当徐长老提到“抽灵大阵”时，镯子曾轻微震颤了一瞬。

那不是恐惧。

是……渴望？

“昭晞？”戮守漪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事。”泠昭晞摇头，压下心中异样，“先回去准备。三日后出发，时间紧迫。”

四人分别，各自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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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戒律堂后山，杜长老私邸。

密室中烛火昏暗，杜长风——那位因儿子受伤、被夺去实权的戒律堂前副长老，正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