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茶盏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瓷器相击声在竹海中荡开,惊起几只翠鸟。
同盟既定,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媞悯绚献宝似的将自己做的花酿糕分给大家,又缠着晷织朔开那坛陈年竹叶青。
酒坛开封的刹那,清冽酒香混着竹香弥漫开来。
“好酒!”媞悯绚眼睛一亮。
晷织朔为每人斟了一杯:“这是我家传的酿酒方子,埋在后山竹林已满十年。今日正好共饮。”
四人举杯对饮。
竹叶青入口清冽,回味甘醇,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一杯下肚,连泠昭晞苍白的脸上都泛起淡淡红晕。
“说起来,”媞悯绚咬着糕点,忽然眨眨眼,“守漪姐姐,你那日抱着昭晞姐姐冲出戒律堂的样子,可把好些人吓坏了呢。”
戮守漪动作一顿。
泠昭晞挑眉看她。
“是真的!”媞悯绚比划着,“我后来听外门师妹说,守漪姐姐当时眼神可怕极了,像是要杀人……还说‘要整个戒律堂陪葬’什么的。”
晷织朔轻咳一声,在桌下轻轻踢了媞悯绚一脚。
媞悯绚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埋头吃糕。
戮守漪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眼看泠昭晞,却见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琉璃眸子里映着竹影天光,清澈得能照见人心。
“我是说了。”戮守漪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若你真有事,我确实会那么做。”
竹海忽然静了一瞬。
连风都好像停住了。
媞悯绚呆呆地看着戮守漪,又看看泠昭晞,像是明白了什么,脸慢慢红了。她偷偷拽晷织朔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你看她们!
晷织朔无奈地摇头,给她夹了块糕点,示意她少说话。
泠昭晞却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戮守漪鬓边那枚银竹叶发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知道。”
只三个字。
戮守漪却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咳,”晷织朔适时开口,“既然要组队参加论道会,我们是不是该商讨一下战术配合?比如各自的绝招、擅长领域……”
话题被引开。
四人开始认真商讨起来。泠昭晞主攻和控制,戮守漪近战无敌,晷织朔擅长控场和辅助,媞悯绚治愈与精神干扰——确实是个完美的搭配。
商讨到日落西山时,初步方案已经定了下来。
“接下来三个月,”泠昭晞总结,“我们每日申时在此集合,对练配合。守漪和织朔一组,我和悯绚一组,先练基础默契。”
“好!”媞悯绚干劲十足。
夕阳西下,竹海染上金红。
宴席将散时,泠昭晞忽然道:“对了,有样东西给你们。”
她从袖中取出三只锦囊,分别递给三人。
戮守漪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令牌,正面刻着“天枢”二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令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晷织朔讶然。
“我向掌门求来的‘云纹令’。”泠昭晞淡淡道,“持此令可自由出入藏书阁三层以下、后山部分禁地,每月还可领双倍修炼资源。”
媞悯绚瞪大眼:“这、这也太贵重了……”
“既是同盟,自当共享资源。”泠昭晞起身,裙摆拂过青草,“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申时,不见不散。”
三人起身相送。
戮守漪默默跟在泠昭晞身后半步,像一道忠诚的影子。
走出竹海时,夕阳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媞悯绚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小声对晷织朔道:“织朔,你说守漪姐姐是不是……”
“嘘。”晷织朔抬手轻掩她的唇,眼底有笑意,“看破不说破。”
“可是昭晞姐姐好像……”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晷织朔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两人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竹林另一端。
而此刻,清漪峰小径上。
戮守漪忽然开口:“昭晞。”
“嗯?”
“论道会……”戮守漪顿了顿,“我会保护好你。绝不会再让你受那日的苦。”
泠昭晞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线金光映在她眼中,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守漪,”她轻声说,“我要的不是保护。”
戮守漪怔住。
“我要的是并肩。”泠昭晞伸手,指尖虚虚点在她心口,“你明白吗?”
晚风吹过,竹涛阵阵。
戮守漪看着那双琉璃眸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
她是可以与自己并肩而立、共临风霜的……同伴。
不,不止同伴。
是心之所向,是此生唯一想守护,也更想并肩的光。
“我明白。”戮守漪握住她点在自己心口的手,紧紧贴在胸前,“从今往后,我与你并肩。”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
泠昭晞笑了。
那笑在暮色里,比天边的霞光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