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纹令发下的第七日,暗流已在天枢派悄然涌动。
清晨的传功堂外,泠昭晞刚踏出殿门,便被几名面生的内门弟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穿绛紫锦袍的青年,眉眼生得周正,眼神却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泠师妹留步。”
泠昭晞抬眸,琉璃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清澈见底:“有事?”
“在下杜衡,家父是戒律堂杜长老。”青年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听闻师妹前几日得了云纹令,真是恭喜。不过……”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泠昭晞发间那顶莹白骨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云纹令历来只发给对宗门有重大贡献的弟子,师妹入门不过三年,寸功未立便得此殊荣,恐难服众啊。”
话说得客气,字字句句却都在指责她不配。
泠昭晞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杜师兄的意思是?”
“倒也没别的意思,”杜衡见她态度平和,语气愈发倨傲,“只是作为师兄,想提醒师妹一句——有些东西,拿得太早,未必是福。不如先将令牌交回戒律堂保管,待论道会上为宗门争了光,再领不迟。”
话音落下,他身后几名弟子隐隐成合围之势。
传功堂外晨练的弟子们渐渐围拢,窃窃私语。
“是杜衡师兄……”
“他又来找茬了?泠师妹不是掌门看重的人吗?”
“你不知道?杜长老前几日因为雷劈戒律堂的事被掌门训斥了,正憋着火呢……”
“这是要拿泠师妹出气?”
议论声中,泠昭晞轻轻理了理袖口:“若我不交呢?”
杜衡脸色一沉:“师妹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戒律堂有权收回不符合规定的赏赐,这是宗门铁律!”
“铁律?”泠昭晞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敢问杜师兄,宗门铁律第几条写着‘入门三年不得领云纹令’?第几条写着‘戒律堂可随意收回弟子赏赐’?”
杜衡噎住。
他本就是仗着父亲权势来施压,哪里真记得清那些繁琐律条?
“伶牙俐齿!”他恼羞成怒,“今日这令牌,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着,竟伸手朝泠昭晞腰间悬挂云纹令的锦囊抓去!
指尖触及锦囊的前一瞬——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侧伸出,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杜衡只觉得腕骨要碎裂般剧痛。
“谁——!”他怒喝转头,对上一双冷得结冰的眼睛。
戮守漪不知何时出现在泠昭晞身侧。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扣着杜衡手腕的五指缓缓收紧,声音低沉如寒铁:
“再碰她一下,废你这只手。”
“你……你敢!”杜衡疼得冷汗直冒,却不肯服软,“戮守漪!这里是天枢派,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那就试试。”戮守漪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杜衡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守漪。”泠昭晞轻声开口。
戮守漪动作一顿,侧目看她。
“放开吧。”泠昭晞从腰间解下锦囊,在杜衡眼前晃了晃,“杜师兄想要这令牌,可以。只要你能凭本事从我手中拿走。”
她将锦囊轻轻抛起,又接住:“三招。若三招内你能触到此囊,我便双手奉上。若不能……日后见我,退避三舍。”
“好大的口气!”杜衡怒极反笑,“别说三招,一招我就能——啊!”
话音未落,戮守漪已松开手。
杜衡踉跄后退两步,揉着剧痛的手腕,眼中闪过狠厉:“既然师妹自讨没趣,那就别怪师兄不留情面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
传功堂前青石板地微微震动,石缝间竟有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朝泠昭晞脚踝缠去——杜家祖传的木系术法“缠龙劲”,以柔克刚,最擅束缚。
泠昭晞却连脚步都未挪。
她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破。”
轻飘飘一个字。
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骤然僵住,随即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青绿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快得杜衡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第一招。”泠昭晞声音平静。
杜衡脸色铁青,咬牙再催灵力。这次他双掌合十,掌心凝聚出一团墨绿色的光球,光球中隐隐有狰狞兽影咆哮——这是缠龙劲的杀招“青龙噬”,一旦被击中,灵力会被瞬间吸干。
光球脱手,呼啸而至。
泠昭晞这次抬起了左手。
她五指张开,对着那团墨绿光球凌空一握。
“散。”
光球在她掌心前三尺处骤然停滞,随即像被无形巨力挤压般向内坍缩,越缩越小,最后“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湮灭。
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第二招。”泠昭晞放下手,琉璃眸子里映着杜衡惨白的脸,“杜师兄,还剩最后一招。”
周围死寂。
所有围观弟子都瞪大了眼睛。
杜衡在内门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修为。他全力施为的两招,竟连泠昭晞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差距!
杜衡嘴唇颤抖,眼中终于浮起恐惧。但他不能退——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认输,他杜衡日后在天枢派还怎么混?
“我跟你拼了!”他嘶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急速结印。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符文扭曲膨胀,竟隐隐凝成一条血蟒虚影!
“血祭术!”有人惊呼,“杜衡疯了!这是禁术!”
血蟒仰天无声嘶啸,朝泠昭晞扑去,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地面留下焦黑痕迹。
泠昭晞终于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发间那顶莹白骨冠骤然亮起柔白光芒,鸽血红宝石中似有星河流转。她伸出右手,五指虚按向前——
“镇。”
血蟒虚影在她掌心前三寸处轰然崩碎!
不是消散,不是湮灭,而是像被万钧山岳正面撞击般彻底崩碎!血色符文寸寸瓦解,杜衡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传功堂的石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泠昭晞收回手,指尖一缕白光缓缓没入骨冠。
她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锦囊,轻轻拂去灰尘,重新系回腰间。
“三招已过。”她看向瘫软在地的杜衡,语气依旧平静,“杜师兄,记得你的承诺。”
说完,转身离去。
戮守漪冷冷扫了杜衡一眼,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人群,留下满地狼藉和无数惊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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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午时,整个天枢派都知道了:戒律堂杜长老的独子杜衡,在传功堂前被泠昭晞三招击败,重伤吐血。
更令人震惊的是,泠昭晞出手时发间骨冠异象——那绝不是普通法器能有的威能。
“听说了吗?泠师妹那顶冠,可能是件上古遗宝!”
“难怪她修炼这么快……原来是有奇遇!”
“杜衡也是活该,仗着爹是长老就到处欺压人,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而此刻,清漪峰听竹小筑。
泠昭晞正坐在轩窗前,对着一面铜镜仔细取下骨冠。冠身莹白,触手温润,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流淌着瑰丽光泽。
“今日不该戴它。”戮守漪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蹙。
“迟早要被人知道的。”泠昭晞将骨冠放入锦盒,合上盖子,“与其藏着掖着让人猜测,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至少……能震慑一部分宵小。”
她转身看向戮守漪:“杜衡伤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