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你啊,听某主任说起,你今晚当主持人,我实在担心你被群殴,所以只好来给你收尸喽。”
周敬笙:“……”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很好的期望。
良久的沉默过后,孟恪笑了声,“开玩笑的,你今晚表现很棒,你妈妈也会为你骄傲的。”
“妈妈”这个词,从她两岁还是三岁开始,仿佛消失了一般,很少有人会提起,她也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过。
她看着飘下来的雪花,没有接孟恪的话。
“我明天早上就要走了,替我去见见她吧,她喜欢栀子,记得带一束过去。”
周敬笙停下踢雪的动作,问道:“走这么急?”
孟恪嗯了声,“孩子们快期末了,我要去监考。”
“这么多年两头跑,您不累吗?”
周敬笙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读小学的时候,孟恪就是她的班主任;读初中的时候,孟恪也是她的的班主任;好不容易熬到高中,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隔天孟恪就当上了三班的班主任。
“累吗?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爱你作为你母亲生命的延续,但我已经不爱你的母亲了。”
他说的那样直白,不带一丁点铺垫,仿佛这句话积攒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没有宣之于口的机会。
他们的爱情是怎样的,周敬笙无处可知。只记得在她七岁那年孟恪与周语絮的争吵,吵的内容由于时代久远,已经想不起来了。这之后没多久,孟恪就和季妤在一起了,而她也多了一个姐姐。
白色的栀子花躺在墓碑前,周敬笙蹲下身,抹掉落在石碑上的雪花,周妘志三个字出现在她眼前。
周妘志,女,凌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一级警督,资深刑侦骨干,队内办案骨干力量。她从警多年深耕刑侦一线,接连侦破多起案件,同时严厉打击黑恶势力,行事果敢,办案扎实,先后荣获三等功四次,二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最终因救下歹徒手中的婴孩,不幸因公殉职。
这是大人提到她母亲时常说的一段话,不知怎的,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周妘志三十四年的人生短暂又绚丽,而她不过占了她三年。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也没有三年。
“十几年了,我才来看您,您不会怪我吧。算了,就算怪我,我也不一定知道,毕竟您这人可小气了,都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说完,周敬笙自嘲似的笑笑,忽的想起一件事,继续道:“也不知道您的这糖葫芦是怎么买的,买了十几年,我连个棍儿都没见到,记得下辈子给我买两根。”
周敬笙站起来,一阵风划过,将她的发丝吹得扬了起来。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什么也说不出。
静静站了一会儿,周敬笙扫掉墓碑周围的雪,抬脚从这里离开。
心事重重,周敬笙走几步就扒拉一下周围绿植上的雪,即便两只手染上绯红,她也毫不在意。
“周敬笙,别人是越长越大,你怎么越长越小啊。小孩子都不这样打雪了。”
声音由远及近,周敬笙循着声源看过去,祁朔靠在摩托上,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了?周敬笙啧了声,自己细心经营的人设不知都崩了多少回了,每次都让这人撞上,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孽缘。
周敬笙扫视了一圈儿摩托车,挑眉道:“这车挺酷,借我玩玩。”
祁朔笑道:“可以啊,驾驶证借我看看。”
“不想借就不想借呗,还要驾驶证。”周敬笙说完,故做要走的样子,祁朔连忙站正,拉住她的胳膊,快速解释道:“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发誓。”
生怕晚一秒,周敬笙就怀疑他有别的心思。
周敬笙看他这般认真,忍不住生了逗弄的心思,叹了口气,为难道:“男人的发誓如饮水,动动嘴的事儿,我可不信。”
祁朔生平头一回体会到什么是无招可使,“这样,你拿下来就给你玩,不然的话就让我出门被……”
周敬笙打断道:“看不出我是在说笑吗?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这种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是吗?可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说的每一句话当然都是真的啊。”
祁朔眼神无辜,周敬笙忽然生出一种调戏良家少男的罪恶感,不禁打了个哆嗦,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玩,顺便拜访一下故人,你呢?”
“巧了,我也是,正准备回去,你呢,要一起吗?”
祁朔笑笑,“周大夫这可是第一次邀请我,我不答应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周敬笙唇角轻弯,“少来了,骑你的车去。”
那么大一辆摩托车,祁朔不把他骑回去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没指望祁朔能和她一起回去。
祁朔三两下发完信息,快步追上周敬笙,“等等我,说好一起回的,把我扔下做什么。”
周敬笙疑惑,“你不骑回去?”
“是这样的,许哲在附近吃饭,他吃完顺便骑回去就好了。”
祁朔说的随意,仿佛是早就定好了的事情一般,周敬笙一时半会儿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有破绽。
许哲盯着祁朔发来的信息,眼睛瞪得极大,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朔那个比严监生还吝啬的,竟然把他的川崎H2借我开,还让我赶快去。”
旁边的同伴白了他一眼,“严监生那叫节俭,祈朔那才叫真吝啬,不要污蔑严监生好吗?”
许哲抵着下巴思考道:“对哦,你说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然后讹我吧?”
许哲越想越觉得对,阴沉着脸走出去,看到车的那一刻,喜上眉梢,至于祈朔有可能的讹诈早被他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