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校友发来的庆贺视频不知循环了多少次,礼堂内终于坐满了来宾。
礼堂暗了下去,伴随着一同学由高到低的鼓声,一道红光从众人眼前闪过。大屏幕上狼烟四起,乐声刺耳。声音越来越急,身披战甲、手握长矛的战士从两边围上来。铁马踏破黄沙,金戈滚着血珠,战士来不及喊出的哀鸣夹在风声里一同与飞扬的黄沙散去,鲜血汩汩,托着未送出的家书飘向远方的远方,慢慢变成史笔上落下的一个墨点。
黑暗漫无边际,一声童语从角落传来,打破了黑暗的寂静。
“阿婆,爹娘去哪儿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们回来我们是不是就能吃饭了啊,我好饿好饿。”
“快了,等天亮的时候小宝就能吃饭了。”
“可是,天现在就是亮的啊。”
话音刚落,灯光聚在舞台上,长袖鲜红艳丽,从中央打了出来。刹那间,欢快的琴瑟音从舞台响起,身着漂亮衣裳的年轻人吹着笛萧,从两侧走上来,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彼此挽着胳膊,跳舞、歌唱。黄发垂髫穿插其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老板,你这糕点做这么难看,真的好吃吗?”
“放心好了,我都开好几年了,保准小孩儿吃了壮壮,老人吃了长寿……”
“嘣——”
枪声骤起,打散了老板吹嘘的话语,转过头,屋舍逐渐倒塌,人们脚步凌乱。乐声幽咽,大人捂着小孩的嘴,埋在夜色里,嚼着树皮与草叶果腹,脚步沉重迟缓。
漫天的炮火里是不知名的液体,仿佛一堵越不过的高墙。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野兽,教人无处可逃。呜咽声飞过疮痍的土地抵达最高处那一抹耀眼的红,号声响起,四处散乱的人们汇在一起,起义声与炮火声不断,用躯体搭建出一条通往明天的路。
“嘣——”
丝带在空中炸开,厚重的音乐从历史中缓缓走出,灯光亮起,舞台上人们随着乐声起舞,他们身姿矫健,一舞一式都带着无可抵挡的力量感,身后的屏幕上是蓬勃发展的现代科技。
“铭记历史,篆刻新章。感谢舞者在新年到来之初,带给我们的精彩表演,让我们再次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他们。”
穆雁站在最中间,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入耳,“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穆雁。”
她的左手边站着周敬笙与祁朔,右手边站着方上宇和阮煦白。她介绍完自己,其他四人依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阮煦白说完最后一个字,周敬笙无缝衔接跟上她的尾音,说道:“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隆重的介绍莅临本场晚会的嘉宾,他们是……”
她每介绍完一个,其他四人齐声喊出欢迎您。
提着一口气念完,接下来就是无脑喊欢迎您。这活儿倒是简单,前提是她没听到“孟恪”这两个字。
“博士生导师兼学科带头人,孟恪教授。”“欢迎您。”
周敬笙懵了。
谁?
孟恪?
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周敬笙这样安慰自己,只见下一秒,孟恪站了起来,侧过身子,同后面的人群打着招呼。
明确发了庆贺视频的校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到现场的。
孟恪怎么突然来了?
周敬笙脑子飞速运转,下一秒祁朔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醒醒。”
周敬笙回过神,机械的接上欢迎您。
念完欢迎词,从舞台上下来,周敬笙还未从看到孟恪那一瞬的震惊里出来。
虽说她早在几天前就知道孟恪也曾经是燕大的学生,但是她还没消化呢,孟恪怎么就来现场了?
这太吓人了。
祁朔打趣道:“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一样。”
周敬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差不多,快了。”
很明显的不想多说,祁朔识趣的不再问下去,转而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新开了家冰场,我们去滑冰怎么样?”
“谢谢了,可惜我不会滑冰。”周敬笙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声音低沉道。
祁朔不知又把周敬笙哪里惹到了,看到她抓头发又不耐烦的样子,只好闭上了嘴,好半天才弱弱说出一句:“好吧,早点回家也好。”
节目有条不紊的进行,渐渐到了尾声。按照惯例,最后的节目是五十六人穿着各具民族特色的服装在舞台上跳舞,主持人演唱一曲《爱我中华》。
今年也不例外。
唱完歌,从台上下来,周敬笙连衣服都没换,火急火燎追上孟恪,边喘着粗气,边道:“你怎么来了?”
“小孟,原来这位是你女儿啊?”
孟恪推了推眼镜,笑道:“老师也知道我女儿啊,看来她没少闯祸。”
文帆笑了笑,“怎么会,我看她让人省心的不得了,小孟还是你有福气啊。”
周敬笙看向说话人,这人怎么看都眼熟,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周敬笙,你外套没带。”
祁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敬笙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坐这位老教授的车过来的,怪不得这人这么眼熟。不过,他怎么和孟恪认识啊,世界怎么这么小。
周敬笙从容接过祁朔递来的外套,道:“谢谢啊。”
几人从楼梯口分别,孟恪双手插兜,走在周敬笙身侧。一时间竟没人轻易打破这长达四个月的沉默。
周敬笙有点别扭,虽然她面对孟恪时一直是这样,但今晚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