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宁街作为深受学子们喜爱的美食街,即便到了晚上,也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蛐蛐旁人的话语,隔几步总能听到那么一两句。
小推车上贴着“一品肉蛋煲”五个字样,周围则围满了学生。他们大多能和老人比划上那么一两句,不会比划的,则使劲“烦扰”着身边人。
周敬笙找了个休息椅坐下,挑眉看着同老人交流的祈朔。
抵着下颌,疑惑泛上心头,她看起来很难过吗?已经难过到需要三块肉饼安慰的程度了吗?
诚然讲,如今的她,依然会被林执书落下的眼泪挑动心弦。可是,她已经失去了爱她的能力。
她们也只能做点头之交的朋友。
周敬笙低着头,走在祁朔前面。
祁朔三两下解决完手里的饼,转着食品包装袋。看着她失落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苦于文采不够好,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可用之词。
出了中宁街,学生的浪潮渐渐退了下去。
路过垃圾桶,祈朔将手里的塑料袋顺手扔了进去。
祁朔给自己打好了气,走到周敬笙旁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巾,看了眼夜空,没话找话似的说道:“今晚的月亮很圆呢。”
“啊——”周敬笙猛然听到声音,愣愣看向夜空,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她颇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礼貌道:“皇帝的新月吗?那很圆了。”
祁朔跟见鬼似的,张大嘴,下意识道:“你没哭啊?”
“哭?”周敬笙咬了口肉蛋堡,疑惑道:“我为什么要哭?”
不得不说,肉多了吃起来味道就是不错。
说罢,周敬笙又咬了一口。
虽然和人说话时吃东西很不礼貌,但是谁让这小玩意儿太好吃了呢?这也不能怪她,反正没人看见。
周敬笙心有余悸的飘了眼四周,又走上前,落后祁朔几个步子。
“……”
祁朔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纸巾,上前两步,递给周敬笙,替自己找补,“要纸巾吗?你嘴上油没擦干净。”
“哦哦。”周敬笙接过,擦过后连同塑料袋一起,扔进手边的垃圾桶,“谢谢啊。”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祁朔忍不住笑了声,“周敬笙,你的人设ooc了你知道吗?”
周敬笙抬脚,踩着自己的影子,纳闷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第一次见你时,我觉得你是个特别有野心的女孩,有野心到一度让我感到害怕。”祁朔说着,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周敬笙时她的样子,“说真的,那时候我还挺慌的,万一以后我们狭路相逢,我‘打’不过你怎么办。”
周敬笙想了想,认真为自己辩解:“我只是顺手给你卖了瓶水而已,只听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祁朔说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爱玩吧’的门口。”
周敬笙震惊的看了眼祁朔,认可了他前一句的说法。
那会儿的她防备心确实很重。用她姨母的话来说,就是被邪祟夺舍了,不像个人,哪怕路过一只小飞虫,也要挨她一眼扫射。
周敬笙打了个激灵,将她姨母“不堪入耳”的言论甩出脑子,好奇道:“后来呢?”
祁朔双手放在后脑,望着没有月亮的夜空,“后来知道你是学医的,我突然就很遗憾,你这么美好的年纪,怎么能献给医学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学科。现在看着还好,但这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八年后又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上。”
周敬笙皱了皱眉,有些不赞成,“你这么想是不对的,当医生多有成就感啊。”
“有成就感的事情死绝了,也轮不到学医啊。”祁朔条理清晰道:
“重大病情来临,人人自顾不暇时,医生是白衣天使,是华佗在世,是被人捧到天上的存在。”
“此后,这就是个卷生卷死的行业,不仅卷,晋升难度也大。大部分都巴不得你下来,我好上去。再说了,病人也不一定领你的情,救活了就是祖宗保佑,救不活就是医生水平烂。医生有成就感有什么用,病人不承你情啊,这也就算了,还惹一身官司,弄不好,那三瓜两枣的工资都没了。”
周敬笙思索片刻,道:“所以,你在劝我回头是岸?”
“聪明。”祁朔打了个响指,欣慰道:“有成就感的事情多了去了,青春这么宝贵,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祁朔用余光瞄了眼周敬笙,继续劝道:“以你的学习能力,所有专业那还不是任由你挑选。”
祁朔所说的,仔细想来,还挺有道理的。周敬笙填志愿时,也有老师这样说过。
“谢谢你的关心啊。”周敬笙认真道:“可是,有的事总要有人去做的,不是吗?”
祁朔啧了声,转过头,想继续劝,措不及防对上周敬笙一双澄澈的眼睛。
那里面看不见一点世俗的功名利禄,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准备好的语言瞬间卡在他喉咙里,久久上不来。祁朔很不自然的移开眼,不死心道:“你不做也有别人做。”
周敬笙摊摊手,随口道:“人人如果都这样想的话,那不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