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二教203教室坐满了学生。温砚的《喀斯特地貌学》是地质系的招牌课程之一，不仅本专业学生，还有不少外院来旁听的。

陆寻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穿了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头发刚理过，显得格外精神。几个前排的学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陌生的面孔在清一色的年轻学生中显得有些突兀。

温砚准时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除了教案，还拎着个地质包。看到陆寻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走上讲台。

“上节课我们讲到喀斯特洞穴的分类。”温砚打开投影，没有多余的寒暄，“今天我们要深入一个具体案例：桂北落星潭洞穴系统的形成与演化。”

屏幕上出现一张精美的地质剖面图。陆寻认出来，正是他们一起救援过的那个洞穴。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落星潭区域在距今两百万年前还是一片浅海。”温砚的声音平稳清晰，“海相沉积形成了厚层石灰岩。之后地壳抬升，海水退去，雨水开始发挥它的雕刻作用。”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不同阶段的溶蚀过程。每个箭头、每条等高线、每个数据都有严谨的依据。陆寻听着，第一次如此系统地理解那个他曾经潜入的黑暗世界。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洞穴系统有一条主要地下河和十三条支流。”温砚用激光笔指向图表上的红线，“而现代勘测发现，其中三条支流的流向在历史时期发生过改变。为什么？”

一个学生举手：“因为地震改变了地下结构？”

“部分正确，但不全面。”温砚微笑，“请结合我们上节课讲过的水动力条件思考。”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陆寻看着讲台上的温砚——眼镜后的眼睛专注明亮，手势简洁有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专业气场。这是他在洞穴救援现场没见过的温砚，但同样令人敬佩。

“答案是：气候变迁。”温砚给出结论，“通过对洞穴石笋的同位素分析，我们发现桂北地区在距今八千到五千年前经历了一个相对湿润期。降水量增加导致地下水位上升，部分低洼支流被淹没，水流被迫寻找新的通道。”

他展示出石笋剖面的显微照片，那些环带像树木年轮一样记录着古老的气候密码。

陆寻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水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每场雨，每次干旱，每次改道。”当时他觉得是诗意的比喻，现在明白是科学的观察。

课程进行到后半段，温砚让学生分组讨论一个案例：如果要在某个喀斯特区域建设水库，需要考虑哪些地质风险。教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讨论声。

温砚走下讲台，在各组之间巡视指导。经过陆寻身边时，他脚步没停，但很轻地说了句：“听得懂吗？”

陆寻点头：“比想象中有意思。”

温砚嘴角微扬，继续走向下一组。

下课前十分钟，温砚回到讲台做总结：“记住，喀斯特地貌的美与危险是一体两面。那些壮丽的洞穴、天坑、地下河，都是千万年地质作用的成果，但也隐藏着塌陷、渗漏、突水等风险。作为未来的地质工作者，你们的责任不仅是欣赏和研究，更是预警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