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吹风口呼呼制出冷气,白雾凝结在玻璃上成霜,江枳翻了个身碰到冰凉的车壁。
意识高度绷起,拉出防备的弓弦,随时蓄势待发。
环顾四周,还是那辆车内,奇怪的是其他人不见踪影。
腰间搭着薄薄的毯子,如果是正常温度完全足够,可现在明显有异。
车载屏幕显示温度七度,“叮的一声”,在江枳看过去的下一瞬又连降两度。
伸臂拉了几下门把手,纹丝不动,江枳又试着操作中控台,仍是无济于事。
彻底放弃后,江枳身披毯子盘腿坐在座位上,目不转睛观察屏幕的变化。
温度降到负三时,再也无法忍受,捧着面前的伏特加灌倒进胃里,“咕噜咕噜”烈性的酒液灼烧着胃部,江枳把空酒瓶砸在车厢内。
意识被来回拉扯,高高浮起又砰然落下,口中的气团一并扰动,拼命甩动头颅,喊出那个可能存在的名字。
“宋羽——?”
万物归于沉寂,靠着车门的江枳身后一空,身体不自觉往后摔,被一个体温灼烫的瘦小身躯揽住。
待江枳稳稳的靠定后又毫不犹豫地松开,身体像是经历坠落悬崖的失重感,心脏漏了一拍后,江枳已经软陷在床榻上。
楼外争执不休的吵架声钻入耳里,混杂着保姆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江枳很难不被吵醒。
对面老旧的居民楼内,昏暗的楼道堆满废弃品,烟熏火燎的煤气灶台粘了一层黑色杂质,一双长满厚茧的手用抹布擦拭着。
此时,两个身穿酒红色西装连衣裙的女人有说有笑从一间屋里出来,见到两栋楼相对的窗户处探出头的江枳,言笑晏晏地高声招呼道。
“帅哥,有空去我们洗脚城玩玩呀!”笑着露出虎牙的女孩大胆的把一打名片抛掷在江枳脚边。
女孩捂着嘴扭身往前走,不小心与来人撞在一起,招呼道。
“宋姐,又去接这个小拖油瓶啦,不是我说你,他爸亲爹亲妈都不管她,你上赶着操这份心干什么。”
拽了下宋羽沉甸甸的书包,松开时坠下的力度差点掀翻宋羽干瘪的小身板。
女孩瞅着她的雀斑,开怀大笑道。
“而且还是个丑八怪,长大了赚钱的门路都没有。”边说边叹气。“哎呀,也就老板他老人家大度,留着个干吃饭的。”
女孩的同伴给她使眼色,提醒她宋荭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女孩“切”了一声,转身和同伴走了。
宋荭全身隐在不见天日的暗处,周遭的情绪低沉又压抑,宋羽垂着头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宋荭才有动作,往楼道尽头的楼梯口走去。
对面这栋楼总共六层,房东为了赚钱在楼顶加盖了一层铁皮房,宋荭领着人在吱吱作响的铁制楼梯上走动,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时,宋羽出乎意料地面向江枳,与江枳四目相对。
江枳捡起几张名片,上面印着十来个人的号码,想着刚才宋羽动作,掏出手机随意挑中一个拨过去。
对面一直处于占线状态,连续几个皆是如此,约莫几分钟后,江枳拨通了其中一个电话。
没有任何废话,说出了自己头脑中出现的此地的地址。“光明街梧桐巷109号。”
一个成熟却疲惫不堪的声音饱含歉意。“先生,其她人都出去了,可能……”
江枳故作荒淫急色,叱责道。“你不是吗?我现在急需一个女人。”
“可我……”女人犹犹豫豫想要推拒,奈何江枳紧逼不舍。
“有什么可是的,你难道不是吗!”眼见男人不耐烦了,宋荭只好答应。
挂断电话后,江枳随手关上楼道内的窗户,嘈杂混乱的声音烟消云散,视线透过玻璃所见的景象截然不同。
独栋别墅坐落在最昂贵的地段,环绕在湖泊周围的梧桐树悠哉悠哉落下树叶,远处霓虹闪烁中车身被缩得很小,犹如沧海一粟。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宋羽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拨弄床头一盏流苏吊灯。
江枳在她面前蹲下,鼻尖嗅到她身上灰烬的味道。
他问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想让我把她引过来吧。”伸手把名片递还给宋羽。
想着刚才空间拼接的画面,问出心里的问题。
“这是你的回忆还是——”
“梦境。”
宋羽没有回应,江枳继续自说自话。
“应该是你制造的梦境,你让角蛙寄生在你身上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获得异能,成为造梦者。”
江枳身体未动,眼神俯视着矮身躺进床里的人。
见人消极应答,江枳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不顾宋羽杀人似的目光若无其事扯出她头下的枕头,一个人独占两个。
许久没出声的嗓子干涩无比,宋羽无奈地咽了几口唾液,缓解暗哑的嗓子。
“梦境。”双手去拽江枳抱在胸口的枕头,继续道。“这里的确是梦境。”
听到想听的答案,江枳顺势松开双手。
“你想杀的人都在那栋楼里吧?而你没有在里面动手说明你在自己的梦境里也不能为所欲为。”
“需要什么条件,我可以帮你。”
直勾勾地盯着宋羽,坚定的眼神让人想要信赖,可也代表着需要付出同等代价。
宋羽知道他能够做到,闭上眼睛考虑片刻,她就同意了他的协助,接着问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枳坐起身,伸出手体贴地替她盖好被子,整理完手并未收回,而是一指停留在她的额头上,深思熟虑后道。
“造梦可以在人的大脑中重塑新的记忆吗?如果可以的话把它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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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荭看着面前的别墅极度惶恐不安,内心深处却隐隐激动,面上肌肉在复杂的念头中抽搐不停。
手指不停的拨弄头发,廉价的粉扑盘拍得溅起粉末,不停颤抖的双手“啪嗒”合上盖子,小心翼翼按响门铃。
片刻,墙壁上的门铃话筒传出狗吠声,混杂的男声清朗悦耳。
“进来吧。”
与之前电话里急言令色地声音差距颇大,这一瞬让宋荭有些迟疑,忐忑不定的心像被狠狠攥紧,呼吸不畅的肺部不断挤压,似是提醒她里面未知的危险。
在人差点落荒而逃的时候,江枳穿着睡衣,脚踩拖鞋温熙的笑容让人如沫春风,冲散了宋荭慌乱的烦思。
男人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紧盯在自己,宋荭略显局促的摸摸脖子,随后反应过来,挺了挺饱满的胸/脯,男人满意地扫她一眼,视线顺着修长的脖子上移盯着那张柔情娇媚的脸蛋。
“我果然没有猜错。”江枳韫色十足的眼神中意味深长。
宋荭满腹不解与茫然,又见江枳很好相处的模样,娇羞地挎上江枳的胳膊。
顺着女人的动作,江枳凑近她,如情人耳语般戏谑道。
“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不等女人回应继续道。“像你这样的熟透的……烂果子。”
“啊——!”身体骤然悬空,女人惊呼出声。
宋荭回过神来时,男人正抱着自己往最近的房间走,她看着眼前容貌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漂亮的江枳,心脏“砰砰”跳动,那个蹉跎地快垂死的心被注入新鲜血液,生机蓬勃涌出。
双手局促地放在胸口,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羞涩问道。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人爽快地应道。
“当时可以,不过等会你可能不太想知道我的名字。”
宋荭未察觉男人话里的暗示,满心沉溺其中的她以为这是男人的情/趣。
身体被平放在满是男人气息的床上,宋荭拽住他,不让他离开。
江枳攥住她的手腕往下拉,宠溺的笑道。
“别急,我洗个澡一会就过来。”
宋荭长久无神的双眼此刻烨烨生辉,在床上翻滚两圈,乐的不可开交,怎么都没料到会如此容易钓到江枳这样貌美多金的男人。
整张脸完全埋在枕头里面,深深嗅着残留的余温。
门“咔擦”一声从外推开,才几分钟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回来,宋荭笑意更深了。
把枕头往后一掷,学着懵懂的少女初次恋爱般,和男人调情。
“怎么那么快……”欣喜万分地语气变得疑惑不解。“你是谁?”
宋羽缓慢走近,冷如冰霜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心里打怵。
“这么快就忘了我,看来好日子过的太多的确让您贵人多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