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死盯住的“人”抖如筛糠,浮肿的手掌有些攥不住窗框,像随时都会摔落下去。
终于,在承受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用自己兽爪般的黑色指甲尖扣了扣玻璃窗,动作谨小慎微,似乎生怕里面的人听清这动静。附耳靠在窗前,打算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如果对方没有回应,那应该不会怪自己半夜爬窗的行径吧。
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始,屋里的人直接打开了窗户,没给任何思考的机会。许桌被来人的视线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窗前的人可以说是人,也可以说已经不是人类,他浑身像是被雨水泡发的海绵,皮肤崩的近乎透明,能看见一层果冻状的脂肪覆在血红的肌理上。湿透的长发黏连打结,像发霉发糙的麻绳。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像在深海巨物的腹腔中浸染过一样。
砰的一声,窗户被人在面门前关上,插削扣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还没搞明白事情原委的许桌,见人回去后,努力抓着树枝,一只脚撑在窗台,另一只脚蹬住树干想要抓紧时间跑路。
而在室内的江枳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太臭了。
窗户再次大开,双手环抱树干的许桌正准备往下呲溜时,听到后方的动静,绝望的转过头,再次撞入江枳眼中。
“刚才我走错路了,没打扰你睡觉吧。”许桌满脸堆笑讨好着。
“进来。”毫无商量的余地。
许桌只好原路返回,进入室内,温暖的气息环绕,似是冲刷了潮湿的躯干。
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许桌有些抱歉的看着江枳,第一次去别人家不仅从窗户进来,还弄湿了地板,实在有些难为情。
“研究所到处都是监控,你从哪过来的。”
青年微凉的嗓音撞入耳膜,让他神志回归。
说到这许桌更加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的小狗,眼神透着心虚。
许桌用自己以为不易察觉的动作磨蹭脚面,想要挡住青年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窗外的景象。
江枳看着对方的小动作,拿起桌上的手机,像要准备叫人过来把他抓回去。许桌吓得本就苍白的面孔更加没有血色。赶紧识趣的让开身子。
江枳所在的楼层是七楼,加上天色浓墨般黑压压一片,有些看不太清地面的状况,隐约看到地面的井盖搁置在一旁。
江枳了然,弄清楚他怎么进来之后,扫视许桌全身,命令道。
“去浴室。”
虽然不解,但许桌没有反抗,褪去破布般的旧衣,打开浴室的花洒,冲洗身体,刚冲了两分钟他就打算结束,手还没碰到开关,就听到青年严肃的打断声。
“继续洗,不洗三十分钟不许出来。”说完拿着浸水的拖把离开了。
把浴室里能用的都用上了一遍,时间也才过去二十分钟。许桌蹲在地上,头顶淋着温水,默默数数,数到六百时豁然起身,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滑倒。
光溜溜的打开门出去,室内青年不在。许桌想找回被青年拿走的衣服,衣柜里看了看没有一件像是自己的。
反复思索间,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转头去看,一个少年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
没想到一觉醒来,屋里竟然多了一个不太像人的人类,雪言吓得困意全无。
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没有江枳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且空气中弥漫驱寒茶香的味道,于是小声询问道:“你是妈妈的客人吗?”
许桌觉得自己勉强算是江枳的半个客人,于是回应道。
“不,不是你妈妈的客人,是江枳的客人。”
却见少年轻手轻脚走过来。
“嘘,小声点,那你就是妈妈的客人,因为妈妈就是江枳,江枳就是妈妈。”雪言给许桌纠正。
还没等许桌思考清楚,就听雪言继续言。
“但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包括妈妈也不可以,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只能我自己知道。”
这下许桌反应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面露不解。
“因为你看起来很容易死掉的样子,跟你说了也没事嘛。”
少年甜蜜的语气中满是天真烂漫,听到这话的许桌却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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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枳进门时看到的是一派祥和的景象,雪言和许桌相对坐在桌前,两人面前都有一杯煮好的驱寒茶。
雪言端起尝了一口后不住的称赞。
似是漫不经心的微笑看向对面的人,江枳感觉许桌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随后嘴角扯出一个笑。
“谢谢你的茶,我凉一下再喝。”
江枳有些诧异两人能那么快熟悉起来,而且看着雪言对于许桌的到来很是感兴趣的样子,暂时打消了送走这个凭空出现在研究所的非人生物。
打算在实验室研究一下再送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