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想法,老师。我也正好想向您咨询一下,因为我对现当代文学比较感兴趣,也很享受您的课堂,您觉得我选择这个方向怎么样呢?”
“可以呀,当然欢迎你成为我的师妹。只是说,现在这个赛道其实已经有些饱和了,现在报考人数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卷。你要想上岸,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灵羽叹了口气,视图用笑容掩盖其中的沉重:“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加油呀,看好你。你这么热爱文学,文学也会垂青你的。”
一瞬间,灵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冰雪消融。冷老师太好了,不论是专业上还是情感上,他总能给到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温灵羽带着湿漉漉的眼神连连鞠躬,向老师告别。
踏出办公室的大门,内心还在回荡着冷老师的那句话——
“你这么热爱文学,文学也会垂青你的。”她所拥抱的东西,终有一天,也会反过来拥抱她。她于是更深沉而痴迷地扎入对梦想的渴求之中了。
只是,既然他是冷烨轩的爸爸,为什么他都不认识我?我爸爸妈妈可都认识冷烨轩,我在餐桌上和他们提起过好多次。难道冷烨轩在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和他的家人提起我吗?
时间风干了青春的花蕊,留下的干花已不再娇嫩鲜艳,但有余香,有那年岁的一点温度与蜜意。再回想起冷烨轩,灵羽所想到的还是那些,komorebi、课桌上的书、巴塞罗那书签、成反义词的姓氏、贴在本子上的桂花、教她解数学题、和她分享阅读感悟......那样意气风发的,温暖而优秀的他,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真是这样。
至于那些对女作家的评判,认为雨水不干净的想法,关于郑晓瑞“可乐”的绰号,以及换座位之后两人心照不宣的漠视与疏离,似乎都是其次,真正让灵羽刻骨铭心的,还是那个风华正茂的惨绿少年,还是那段“恰同学少年”的峥嵘岁月。
大概是由于对现状的不满,她对过去有着深切的怀念,给那段日子蒙上一层柔和的欧根纱,连痛苦都是唯美的。
可是在他眼中,我似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他的爸爸都不知道我,意味着他从来没有在爸爸面前提起过我,从来没有。
又是一阵黯然神伤。灵羽不知道她究竟在难过什么,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他在江城大学,一所985,而她只不过在一所双非院校。
她不喜欢这个学校,并且因着一颗奇怪的自尊心,常羞于坦白自己的学校。她也意识到“不喜欢学校”是件严重的事情,就像公民不喜欢自己的国家,像小孩不喜欢自己的父母一样,其实是很可怕的。而灵羽的生命底色本来就是“热爱”,她以明媚的阳光看待万事万物,她是从天而降的一片小羽毛,是来游历人间的。在她眼中,从祖国大好河山到街坊小巷,从父母朋友的笑颜到路边老爷爷的皱纹,从美术馆里的名画到墙上小孩们的涂鸦,都是美的、值得热爱的。
她认真地想:真的是她不喜欢这个学校吗?其实归根结底是她不喜欢这个高考筐瓢的自己吧。
身边的朋友常常怕刺激她,总在她面前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但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很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问她是不是没考好,告诉她她的实力其实远不止如此,她值得一片更辽阔的天空。她想要诚实地面对自己,也期冀有个人能来告诉她:她的生命其实有无限可能。
现在冷老师就是站出来的这个人。
灵羽不知怎样去形容冷氏父子带给她的无言的感动,从高中到大学,他们的学识和温暖总让她仰慕,让她感激,又让她受益。地球是一个圆,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远比她想象的要紧密,说到底还是缘分的证明。
命运自有安排,灵羽感激着,并珍惜着她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