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美好的、动人的东西都存在于不了解的时候。一旦成为一门学问、一门专业去研究时，那些美便被分崩离析了。

灵羽喜欢美，但她发现美一旦成为美学之后就变得索然无味，她喜欢语言，可面对语言学却哈欠连天，正是如此。那些她所仰望的、憧憬的只有在远眺着的时候才是美的。

好在灵羽总能换个角度去想问题，世界上所有的学科都是枯燥乏味的，但当她将其当作知识去汲取的时候，便不感到疲惫了。认真理清其中的脉络，还能寻出一片别有洞天。

至少她学的是自己内心喜爱的，她已经很满足了。

冷老师是个专业而负责的老师，给学生们列了个书单，内容远超出了现当代文学的范围。他在台上和蔼地笑着，语速不急不徐：“同学们，这是我自己为大家列的书单，算是我的私人书单了。读了这些书以后，你们会对人生、对世界有更广阔的认知。我们都是中文系的，阅读、思考和输出，就是我们每一个文学人的使命。我也不要求大家全部看完，但是课余的时候可以去图书馆借一借，比你们在寝室里玩手机好多啦。你们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读，读了之后欢迎随时来和我分享你的感悟。”

既像教授，又似父亲。那一刻，温灵羽总算明了冷老师的人格魅力来源于哪里。语重心长的长辈式语气，温柔的絮叨与说教，有涵养有深度的同时又能做到平易近人，优秀却不锋芒毕露，温暖但不灼人，唠叨但不灌输，应尽的责任尽了，却不作过多的干涉。他与学生之间，始终保持一种亲切、礼貌、客气的距离，没有强硬武断，亦没有放手不管，这样的平衡，实在需要一种微妙的把控，而冷老师最不缺的就是本领。

细细浏览老师列的书单，竟觉得无比眼熟：《喧哗与骚动》、《卡拉马佐夫兄弟》、《堂吉诃德》、《人生》、《平凡的世界》、《浮生六记》、《百年孤独》、《尤利西斯》......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网上看到过吗？

她听见脑海中的轰鸣，电光火石间，所有场景重现，komorebi、课桌上的书、巴塞罗那书签、成反义词的姓氏、贴在本子上的桂花......所有关于青春的温馨画面一齐涌来，灵羽惊诧，莫非冷老师是冷烨轩的亲戚？世界竟如此之小，围绕在她周遭的一切都能形成一个闭环？

凑巧的是，冷老师恰好是温灵羽的导师。在一次面对面评点作文之后，两人聊起天来，灵羽问老师：“您也是星城本地人吗？”冷老师喝了口茶，还是一贯的和蔼神情：“是呀。你也是吧？听你口音感觉很像。”灵羽笑着说：“是的。”冷老师问：“你高中在哪读的？”

“文英中学。”

“哎哟，这么巧，我儿子也在那读的。跟你一届的，也是今年上大一。”

灵羽眼睛都亮了：“您儿子是不是叫冷烨轩？”

冷老师也是一惊：“你认识他？你们是同学吗？”

“我们高二当过一个多月的同桌呢。他当时读的书就是您书单上列举的，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原来这么巧。”

“是的，我给他开的书单和给你们开的是一样的。只是对你们我不强求，都是大学生了也不能按中学那一套来，对他我还是有要求的，我们家买了很多书，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谢谢老师。”灵羽受宠若惊，“烨轩现在去哪个学校啦？”

“他在江城大学呢。还挺方便的，和家有点距离，但想回家也方便。”

“是哦。那里的樱花很漂亮呢，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想考来着。”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之前在成绩单上看到过你名字的。我记得你高中成绩还挺好的是不是，你高考是不是没考好呀？”

“是的老师，我高考完全筐瓢了。”灵羽苦笑着，欲哭无泪。

“没关系的。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环节，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你打算考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