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读完《地上的血》不久,灵羽便来月经了,经期第一天最难受,整个人蔫蔫的,肚子里上下翻滚着,像是在消磨她的力气。她算了算,到运动会那天,月经差不多正好结束。
灵羽初潮的时候,是在小学五年级。当时和妈妈说,妈妈还难以置信,觉得可能只是上火了,结果第二天照旧,才意识到初潮是真正降临了。
第二次来例假,却已完全轻车熟路了,淡定而冷静地换内裤、贴卫生巾、洗内裤,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和刷牙洗脸一样。后来她在网上看到,初潮的女孩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杀手,会比男生见到更多的血,面对血会表现得更冷静,惊诧之后是深深的认同,每个月我们都要与猩红色打一次交道,怎么可能会不熟悉?
卫生巾上鲜艳的红,夹带着铁腥味,她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洗澡,看妈妈换卫生巾,还笑她用尿不湿,末了说与爸爸听。现在想来,真是羞愧难当,幸好是爸爸妈妈。
人在身体欠佳的时候总是会引发更多的思考:女性痛经,这也不能怪谁,只是生理构造的问题,可是为何月经、生育这样疼痛的事情都是交由女性来完成呢?为什么男性可以一年365天可以活力充沛不受激素的影响,可是女性每个月都要虚弱那么几天呢?
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一压便压了五千年有余。
这是每个女性必将承受的使命吗?她不想这样形容,太崇高了,崇高得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苦难是不值得歌颂的。况且生育是可以自由选择的,结婚也好,生子也罢,都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不是必经之路,更不是人生的目的和归宿。
她将内心的想法说与妈妈听。
妈妈笑着说:“那人生的归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呀。”
她认真而坚定:“是啊,所以在通往归宿的途中,我们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活。”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和冷烨轩说一句话,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就自己硬着头皮去解,居然也解得出。不依赖他人的感觉真好,灵羽感到一阵独立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将来的自己了。
第二天,她忍不住问烨轩:“你有没有发现我昨天有什么不同?”烨轩楞楞的:“没有啊。”顿了一会,又接着说:“哦,说话说得比平时少一些。”
灵羽淡淡地笑着,只是无言。
在洗手池,看着水龙头两侧“冷”与“热”的标签,不由自主地想起冷烨轩,即便天气降温了,也把水龙头朝着“冷”的方向去拧,哗啦啦任冷水冲上皮肤,冰冰凉凉的,汗毛都竖起。还没分别,就已经想念了,过去那个文邹邹的、细腻温和的他,倘若一直那样该多好。
经期快结束的时候,晚自习课间,她和朋友们去操场散步。夜晚的操场很是热闹,昏暗的路灯下,踢足球的、手牵手慢慢走的、肩并肩跑步的,比比皆是。灵羽往常都只是散步,这次为了运动会,尝试着跑了四圈,1600米,累到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但酣畅淋漓,所有的烦恼也随着汗水一并挥洒了,她开始真正领会“生命在于运动”这句话的真谛,大概生命就是如此,在通往终点的路上总是疲惫的,然而心脏怦怦跳的感觉,迈开大步腾空跨越的感觉,晚风拂过脸颊和发梢的感觉......这些都让她感到舒畅。哪怕仅仅只是几个瞬间,也能纳入回忆里,留给往后的她作青春的念想与精神支撑。
运动会前夕,大家都获得了短暂的“手机自由”。女孩子们围在一起看手机,寝室里闹哄哄的。灵羽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去阳台,对着窗外,和妈妈说起运动会的事情。妈妈在电话那头,平静地告诉她:外公今天早上去世了。
外公重病许久,听到这个消息,其实也不意外。但灵羽还是震惊得潸然泪下:“我还想让外公看到我的高考成绩呢。”妈妈忙安慰她,不要因为此事影响心情。
灵羽突然很想冲到电话那头去拥抱妈妈,她肯定比我难过,却要反过来安慰我,那样平静的妈妈,其实遭受了多少崩溃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