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羽哽咽道:“写得太好了。”
“什么书呀?”
灵羽翻开书的封面给他看,深蓝色的封皮上,写着“如雪如山”,上面绘有一座雪山,右边是缠绕着的线条。
“是那个写儿童文学的张天翼吗?”
“不是,是青年女性作家。他们同名。这本书写得太好了。”
烨轩却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态:“是吗?是讲什么的呢?”
“是一本短篇小说集。每一篇的主角都是lili,所有女性都是同一人,因为女性的困境是具有普遍性的。”
“男性的困境也是有普遍性的。”
灵羽突然感到如鲠在喉,她在同他谈女性,他却转移到男性身上。当然,全人类的困境都是有普遍性的,男女之间也不必刻意划分边界造成对立,但是,难道女性的困境与苦痛不值得突出吗?
灵羽不死心地说:“我们生活在父权制的时代,女性的困境往往是被男性所忽略的,现在我们通过细腻的文字,去书写、去抒发这样的感受,难道不值得引起重视吗?”
“说了你又不高兴,”烨轩的神情已渐渐不耐烦起来,“我从来不读女作家的作品。像你说的,女作家文字很细腻,很真诚,但是说实在的,没有什么内涵和营养,顶多提升一下文笔。你之前说的三毛,其实她的作品就和日记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她写的是沙漠里的见闻和经历,显得比较新奇,但是畅销书不等于经典,如果你想读这类旅游文学,读《徐霞客游记》会要好得多。还有那个张爱玲,她被批小资你知道吗?她所写的文字都是一些家长里短和情情爱爱,内容太狭隘了。而且别看她在书里一副冷静深刻不相信爱情的样子,她是胡兰成的小三,胡兰成是大汉奸。还有林徽因,也是各种风流韵事。你说现在是父权制社会,可事实就是男性叙事会更宏大、更有洞察力,政治、经济、历史、宗教、文化无所不包,展现的是整个时代的风貌,每一个人物都在历史画卷下栩栩如生,我们格局要打开,这个社会应该是很丰富的,肯定不是只有爱情。”
灵羽呆住了,这是继雨天之后,她再一次和烨轩观念相悖。宏大叙事的作品很厉害,灵羽不能否认。但是于细微之处切入的,不是同样也能反映社会风貌、反映广大百姓的内心世界吗?作家书写角度该是多种多样的,可以站在上帝视角从高处俯瞰,也可以借小人物之眼观察和发现。
灵羽捕捉到他的愠色,没有正面反驳他,转而问:“那你有自己想创作的作品吗?”
“反正我肯定不会写那种小情小爱的类型化文学,我要写那种宏大叙事的,至少跨越三十年,反映我们社会变迁的长篇巨著。”
“我会和你刚好相反,就算跨越了几个时期,我也不会把很多笔墨花在政治经济上,那些是属于社会上层精英的。我会通过写小人物的故事,展现他们的内心世界,揭露社会的弊端,引起读者的思考。”灵羽努力以一种柔和的方式与他对抗。
“如果你揭露社会弊端的话,也算是现实主义了。虽然现在现代主义在逐渐崛起,但现实主义是不会衰亡的。不要写那种日记类的抒情,也不要全写点情情爱爱的东西。”
灵羽语塞。她不想再去和他争辩什么主义的问题,写作就是写作,读来让人感动让人震撼的就是好作品。这是她第一次对烨轩的说教感到厌烦,他说女性叙事狭隘,可是一味否定女作家的他不是更狭隘吗?
温灵羽喜欢女作家,喜欢女性叙事的作品,细腻的笔触,精彩的故事,充沛而丰富的情感。像《地上的血》这样的作品,只有女作家才能写出。正是因为父权制社会根深蒂固,人们早已习惯了男性叙事,所以女性及女性叙事才会遭到轻视和否定。但是女性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灵羽在日记本上激动而感性地写着:我是女性,我想为女性发声,书写女性难言的困境,我要成为了不起的女作家,用文字让世界看到女性的重要!
烨轩在一旁,睥睨着热血沸腾的灵羽,一言不发,继续读着他的《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