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房间一天一夜没有拉开窗帘了,伸手不见五指,江见黎在这期间仅上厕所时出了房门,一口饭没吃,喝了几杯凉水。
为什么出现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个字:烦。
他凭什么受那等委屈!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对他,事后回想对扎木的不识好歹他为什么无力回击,这更是让他心生不快。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如期发展,他却总觉得天平在失衡,而且没有偏向他这一方。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尽管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格外明显。
那人准备退出去时,江见黎猛地坐了起来,看了眼一袋子的吃的,拎起来砸过去。
“拎着你的东西滚!”
这哪是恋人,分明是仇人。
东西散落一地,扎木蹲下去捡,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才从山上下来,膝盖青紫,后背有伤,这一蹲,感觉骨头要散架了。
扎木本想先回家洗个澡,再找江见黎道歉,路上遇到方闻,听方闻讲江见黎一直没有出门,他又去买吃的,马不停蹄赶来。
“在我们族,比地位更重要的是规矩,任何人包括族长都不能坏了规矩。”扎木一边捡东西,一边慢慢地跟江见黎讲道理,“族长昨天要是不打我几下,不发火,很难服众,在场的人会管不住自己的嘴。你昨天能站出来维护我,我很感动,但是体罚在我们族看来是很常见的事,每个玄狼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因为犯错而受过体罚。”
很简单的理,江见黎怎么会不懂,他只是很讨厌被人当众下面子。
“哦。”江见黎情绪淡淡的,没说什么躺回床上。
“哥,”扎木收拾好东西,轻声叫了一声,江见黎背对着他,他攥了攥拳头,一哄人就手足无措,片刻后,他也躺在床上,搁着被子抱住江见黎,脱口而出那句腹稿多遍的话:“哥,别生气了。”
没人应,扎木起身看看江见黎的脸色,发现江见黎紧闭着眼,他又躺了回去,安静地抱紧江见黎,跟藤曼一样死死地缠着,江见黎挣扎几下,最后索性不动了。
安静一会儿后,江见黎开口,声音有点哑:“扎木,我要走了。”
扎木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思绪凝滞地“哦”了几句。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而显得短暂,其实江见黎在山上呆了很久,久到他与一个陌生人相识相恋,但扎木觉得很短,与江见黎相遇的日子仿佛在昨日。
扎木的鼻子蹭着江见黎的后脖颈,严丝合缝地贴住,鼻息间散满江见黎自带的清香,“我有空会去看你,等我一年就好,我一定去云川。”
扎木之前跟江见黎透露过他会报考云川的大学。
江见黎稍有失落,“嗯。”
扎木摸摸口袋,拿出一根红绳,握过江见黎的手腕,他揉揉江见黎腕骨,江见黎很廋,他系上了红绳。
房间过于黑暗,扎木看不清,其实红绳衬得江见黎手腕很白。
“干什么?”江见黎问。
“保平安。”扎木答。
两人情绪都不高涨,各自藏着心事,互相抱着,安安静静的,等星辰漫天,相拥而眠。
江见黎失踪了。
扎木找了一整个白天,没有找到,他打了一百多个电话,没人接听。
站口今日没有通车记录,镇里翻遍了,山上也翻遍了,扎木甚至把狼灵殿搜查了一遍。
临近傍晚,扎木骑马来到草原。
夏天的草原比较热闹,水草丰茂,万物炽热,自然吸引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还有节目组在拍摄录制,人少清净的地方难找。
扎木穿梭在人群里,到处寻找江见黎的身影,他来到卓娜家,里面挤满人,他找了一遍,失落地走了。
马找不明方向,因为马背上的人不知下一步去哪,原地打转。
脑中搜寻曾经跟江见黎去过的地方,扎木突然想起来了——翁格尔湖。
草原的湖泊大大小小,江见黎分不清哪个是,每到一处,根据印象回忆一下,觉得不像。
最后江见黎迷路了。
江见黎牵着马,走得很慢,他用眼睛仔细地描摹这片繁茂的草原和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头,美得像上好滤镜的电影画面。他的人生少有空闲,从儿时起就是高压的生活,二十多年活下来早已习惯了。而在狼山的这几个月,他懒散,休闲,一日三餐、逗猫逗狗的生活真的不需要时间去适应,他乐在其中。
或许这段如梦的时光藏有太多谎言,糖里裹着玻璃渣,但他在这最后几天里真的常常想去珍惜。
他听到后面有踏踏马蹄声,是寻他的人来了。
他在赌,赌扎木会心急如焚,赌扎木会一直找他,赌扎木会跟他走。
他是个机关算尽的人,就连待在狼山的最后一天都要算计扎木。
扎木远远眯眼看背影,确定是江见黎,马还没停,扎木腾空下马,在江见黎回头时,扎木抱住了江见黎。
江见黎的耳感受扎木滚烫的呼吸,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充斥耳间,江见黎的心被震得不得安宁,他的鼻息间弥漫温暖而干燥的气息。
扎木的手在揉江见黎的长发,玄狼人体壮而手上力道大,一着急会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误伤别人,而扎木急得全身是汗,手上的动作是轻悄悄的,因为太爱,怕伤害对方,无时无刻在遏制本能。
“我很担心你,你下次出门告诉我一声。”
没有责怪,没有怒气,扎木的温柔无形中让江见黎心软愧疚。
江见黎推开扎木,用温柔缱绻的目光注视扎木,虽然瞒了对方很多事,但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一直把对方当成年小的男友去对待,他回到云川,一切都是要变的,他跟扎木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江见黎行过恶,可他不愧,唯有对扎木,他深知自己是错的那个人。
扎木朝江见黎笑了一下,江见黎的眼眸常带深情,似露水泅湿人的心田,他问道:“找不到路了?”
“嗯,”江见黎苦笑一声,一通乱指后:“到处都是草,你们是怎么能不迷路的,我已经晕头转向了。”
扎木回:“生活久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谁都没提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们之间总是藏有很多问题。
“扎木,”四下无人,江见黎蛊惑:“亲我。”
扎木吻了上去,一如即让,刻制地吻。
在接吻的空隙,江见黎勾着扎木的魂儿,教刻制的人放纵:“没人,藏什么,心里有火就发出来。”
下一秒,暴躁的吻混合着间断性的温柔,扎木的一只手死死地掐着江见黎的后脖颈,指端带有惩罚意味地揉江见黎脖子上脆弱的筋络,不忍伤害,另一只手扣着江见黎的后脑勺,江见黎无处可逃。
江见黎被咬疼了,推也推不开,意志不受控制地沉浸在其中,全身不听使唤。
自作孽,不可活。
翁格湖处的人很少,湖边没有篝火,靠着路边的灯和天上的月借光,昏昏暗暗的似被稀释的浓墨。有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坐在湖边,他们那边有手电筒,是方圆几里最亮的地方,女孩依靠着男孩,两人周身散发绵绵的爱意。
扎木牵着江见黎在湖边散步,走得很慢,随便聊天,江见黎话多一些,扎木在适当的时候接话,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倾听者。
两匹马被拴在枯树边,低头吃草,江见黎和扎木离马越来越远,离湖越来越近,夜晚的湖幽静。
江见黎侧头看扎木,月光打在扎木的脸上,柔和扎木粗犷的线条,每每靠近这片湖水,扎木的心情会变愉悦,他笑道:“你是不是挺喜欢这片湖的。”
但江见黎没有留意到的是每次扎木的心情一变好,他也跟着灿烂起来,极容易受到扎木情绪的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