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所有宾客,她伸出手,捂着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结婚好累。”上车回家的第一句话,是俞漪同在小声嘟囔。
“再也不结了。”
周从聿低低地笑,将她拥在怀里。眼前是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光影交错间他用手指刮了刮俞漪同的侧脸。
俞漪同半阖着眼,伸手想要推开他:“好痒。”
俞漪同一路都是由周从聿抱着上楼的,她懒懒地窝在周从聿怀里,像一只贪睡的猫。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缓慢上升,最后跳到顶楼后“叮”的一声门开了。
周从聿开门进去,一只手去按灯的开关,一边将俞漪同放在玄关的柜台上。
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她脚边,俞漪同勾了勾脚,将穿了一天脚底生疼的高跟鞋踢掉,伸进柔软的拖鞋里。
“洗澡去吧。”周从聿替她将换下来的高跟鞋摆放整齐,揉了揉她头顶已经有些快要散开的盘发。
俞漪同歪着头看他,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的睫毛长长的,颤动起来扑闪扑闪。
“你和我一起洗。”
她的语气里带着娇嗔,脸上因为醉意而泛红,连带着眼尾都红红的,说着她向周从聿张开手,示意他抱自己起来。
“很晚了。”周从聿轻声说。
俞漪同摇摇头,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姿态,葱白的手指捏住他的衣服下摆晃了晃,声音好似在挠人:“和我一起,好不好?”
拿捏周从聿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她深知周从聿根本不可能拒绝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拗不过她,周从聿重新将她打横抱起来,俞漪同惬意地将头倚在他的臂弯里,脚尖甩开刚穿好的拖鞋,一只手解开本就摇摇欲坠的盘发,另一只手去勾周从聿的脖子。
这个澡洗了很久,久到最后俞漪同躺在床上,任由周从聿给自己吹头发。她累得紧闭双眼,一动也不愿意动。
于是周益清小朋友的到来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季,不知道是不是出生在冬天的缘故,她莫名地喜欢下雪,只可惜江城地处江南,会下雪的冬天少之又少。
学会走路的那一年,江城在周益清的万分期待下下了一场大雪。
雪积起来,反射出白色的光泽。她兴奋地手舞足蹈,表示要去雪地里玩。
没有人能忸得过她,她的脾气很犟,周从聿偶尔打趣说是随了俞漪同。于是只能放她出去玩,看她手冻得红扑扑的,脸上也是。
叶嫂陪着周益清在花园的雪地里玩闹,周从聿陪俞漪同坐在屋檐下说话。
俞漪同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女儿,周从聿的眼睛一直望向她。
似乎是察觉到周从聿的目光,俞漪同沉吟了下,忽然认真地开口:“我们分开的那年,雪也有这么大吗?”
人在幸福的时候,往往会遗忘过去的悲伤,俞漪同觉得自己也是如此,比如此时此刻,她好像已经有些想不起那时候的心情了。
又是一年冬,又是一场雪,以及又是新的一年。
十八岁时说过的情话,不管过了多久想起,都好像还能嗅到青春的味道。
直至今朝,俞漪同回忆过去各种,仍旧会沉溺于周从聿望向她的眼眸。
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感谢他,哪怕自己在感情里骄傲又自私,也从未想过放开她的手。
包容她的做作,共情她的难过。
早晨突然收到孟修远的消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俞漪同打开聊天框,看到他给自己发的一张照片。
之前听曹榆老师说他离开了江城,出国创业,现在已经很少回来。
照片里是国外的街道,同样也在为国内的新年到来贴上红火的对联与福字。
孟修远说新年快乐,祝俞漪同新的一年健康幸福,也祝她女儿生日快乐。
俞漪同客客气气地回复了谢谢。
他们之间,仅此而已才是最好的状态。
良久没有得到周从聿的回答,俞漪同抬起头望向他,却见他望着满眼的白陷入沉默。
俞漪同伸出手放在周从聿温热的手心里,任由他用力回握住自己。
“对。”周从聿将目光放得远,“那一年更大一些。”
“那是我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回落,嘴角却漾起很淡的笑。
今年是俞漪同和他相爱的第十年。原来再提起过去种种,他们都已经能笑着面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俞漪同放在自己手心里的手上,将她牵起,很轻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但是没关系,走过人生的大雪,往后我们的每一天都会是晴天。”
我们还会一起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自此无惧严寒,再无风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