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表达方式,不是你平时的语言习惯。”
他顿了顿,问:“为什么?”
商晓岸低下头:“deadline要到了……我写不完……”
“写不完可以申请延期,”顾崇川说,“但用AI糊弄,是态度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个研究生连呼吸都放轻了,低着头假装整理资料,耳朵却竖得老高。
商晓岸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眼睛有点酸。
“老师,”她小声问,“您怎么……看到我作业的?”
顾崇川沉默了两秒。
“上午正好碰到韩教授。”他说得轻描淡写,“顺便看了看你交的作业……很独特。”
独特。
商晓岸知道,这绝对不是夸奖。
“重写一份,”顾崇川把电脑转回去,“下周一之前交给我。”
商晓岸一愣:“交给您?不是直接给韩教授吗?”
顾崇川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责备,还有一点……
“我劝你,”他说,“不要太勇敢。”
商晓岸:“……”
“过来。”顾崇川站起身,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改。”
商晓岸乖乖走过去坐下。
顾崇川俯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握住鼠标,这个姿势让他离她很近——
“这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你的论点太模糊。文化误读不是简单的理解偏差,要具体到符号系统、认知框架……”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商晓岸努力集中注意力,目光跟着光标移动。
然后,她看见了——
顾崇川撑在桌沿的那只手,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了一截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
不是很深,但颜色比周围皮肤浅,细长的一道,从腕骨延伸向小臂内侧。
商晓岸怔住了。
她记得之前也隐约看见过,但都是一闪而过,从没看得这么清楚。
这道疤……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吗,还是曾经智斗歹徒过?
“看这里。”顾崇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正好对上顾崇川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讲解,正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深。
“你一直在看什么?”他问。
商晓岸心脏一跳,下意识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顾崇川没说话。
几秒后,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拉下了袖口,遮住了那道疤,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从未发生。
商晓岸却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崇川一点一点地带她梳理框架,教她怎么查文献,怎么组织论点。他讲得很细,偶尔会停下来问她听懂了没。
“商晓岸。”
“啊?”她抬头。
顾崇川看着她,眉头微皱:“你一直在看时间。”
商晓岸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无意识地瞥了好几次电脑右下角——已经下午两点四十了。
“是有什么急事?”顾崇川问。
商晓岸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想回去睡午觉……”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林薇手里的资料“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赵远瞪大了眼睛,另一个研究生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看向商晓岸,眼神里写满了震撼和……敬佩。
敢在顾老师面前说想回去睡觉?
吾辈楷模——勇士啊。
顾崇川沉默了。
他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又戴回去。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慢得商晓岸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商晓岸,”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作业写成这样,还好意思睡觉?”
“留下来,”顾崇川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帮他们把田野调查的资料收集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做完再走。”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
“晓岸!”林薇第一个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你真是……太勇敢了!”
赵远摇头叹气:“你说,就是去图书馆约座位也好,非要说睡觉……”
“就是,”另一个研究生憋着笑,“顾老师最讨厌学生浪费时间,你倒好,直接撞枪口上。”
商晓岸欲哭无泪:“我是真的想睡觉啊……”
“别想了,”林薇把她按到电脑前,“来都来了,干活吧。早点干完,你还能回去补个觉。”
商晓岸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列表,眼前一黑。
“不过说真的,”赵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别太担心。按规律……顾老师最近应该快走了。”
商晓岸转头:“走?去哪儿?”
“不知道,”林薇耸肩,“反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他不在学校,只回消息。具体什么时候……看运气。”
她拍拍商晓岸的肩:“所以你放松点,说不定明天就不用面对他了。”
商晓岸怔了怔。
每个月都有几天不在学校……她想起周旭言在朋友圈的回复。
窗外,阳光开始西斜。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鼠标声、混杂着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商晓岸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