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显然准备充分,对答如流。
商晓岸已经开始放弃了,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其实只是在掩饰听天书的尴尬。
这简直比宽粉还狡猾,像火锅里的果冻,刚下锅就没了……根本没什么可捞起来的。
第三个汇报的是黑框眼镜男生,主题是“詹姆斯·凯瑞的传播仪式观:读书报告与延伸思考”。
他在讲什么,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拼命记下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概念,甚至不认为自己能写对里面的人名和书名……
男生讲完后,顾崇川沉默了几秒:
“你的理解还停留在表层,”他开口,“你下次重读一下,关于时空与传播手段的部分”
男生的脸微微红了:“……好的顾老师。”
商晓岸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转头,是那个短发女生,朝她投来一个“你保重”的同情眼神。
她心里一沉。
果然,顾崇川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新同学,”他说,“轮到你了。”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商晓岸手指发凉。
她根本没有准备汇报——没想到第一次参加组会就要发言,她以为,自己作为本科小朋友,只是来旁听就可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没有准备正式的汇报……”
顾崇川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几个研究生已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妙神情,有人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商晓岸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昨天的实践课——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在纪录片创作课上,拍了一个关于校园咖啡店老板的十分钟短片。老师让我们尝试用直接电影的手法,不干预、不采访,只是观察和记录……”
她简单讲了拍摄思路和遇到的困难——如何捕捉自然对话,如何处理光线变化,如何在剪辑时保持客观性。
讲得很浅,完全是课程作业的现场介绍。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商晓岸不敢抬头看顾崇川——自己讲的东西简直幼稚得像新生的小孩学说话。
她等着那句冰冷的批评。
“纪录片创作课,”顾崇川开口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是王老师带的?”
商晓岸愣了一下:“……是。”
“他喜欢直接电影的风格。”顾崇川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你有没有想过,所谓不干预本身就是一种立场选择?”
商晓岸抬起头。
顾崇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批评,也没有失望,而是一种审视。
“你拍咖啡店老板,只拍他工作,不拍他下班后的生活,不拍他和家人的关系——这本身就是一种剪辑,一种叙事建构。”他说但语速不快,像是在引导她思考,“直接从来不是绝对的。任何影像都是选择的结果。”
商晓岸怔怔地听着。
“如果你想继续做文化方向的影像记录,”顾崇川继续说,“可以去看《空间与地方》。虽然是人本主义地理学的书,但对理解地方感的影像呈现很有帮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急着看懂全部,先看前两章,下周组会可以简单谈谈感想。”
商晓岸呆住了。
不仅因为她没被骂,更因为顾崇川的语气——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不耐烦,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引导?
她下意识点头:“……好,谢谢老师指导,我回去就看。”
顾崇川“嗯”了一声,目光已经移开,转向下一个要汇报的人:“继续。”
会议继续。
但商晓岸能感觉到,桌边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个研究生交换着眼神,有人挑了挑眉,有人轻轻摇头,所有人都藏不住脸上的惊讶。
周旭言坐在她斜对面,就像是——看见操场的狗学长在学跳绳。
商晓岸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要看《空间与地方》,一定要写汇报稿。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几秒,她又加上一行小字:
好得很,居然没被骂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