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湘儿想起那个灯火恍惚的夜晚，她娘松松的挽着头发，大红袄子披开，解开葱绿抹胸。低着头给小弟弟哺乳哄睡。看弟弟睡安稳了，一边系抹胸，一边和刘嫂交代“湘儿六岁了，该把脚裹上了。不然大着一双脚这么好嫁人”

刘嫂擦着螺甸柜子，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描花样子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湘儿。

只说“是，不裹就晚了。我小时候是家里老大，田里地里干不完的活，还要照顾弟弟妹妹，没那个福气，自己家贫苦，也嫁得一个穷后生，还去得早，这辈子也享过一天福，要不是王大夫夫人菩萨心肠收留，给我一份养家银子，还给我的狗儿看诊拿药。我真是早随我那个短命鬼去了”。说着忍不住啜泣，仿佛她命苦都是因为没有缠足。

拿衣袖擦擦眼泪“我是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王家的恩情，只天天求菩萨，盼好人有好报，咱们湘儿以后许个好人家，咱们少爷长得健壮和牛犊儿一般，以后读书考状元，就和那叶家大少爷一样，才十岁就考中秀才。那日叶老爷摆席，整个苏州的百姓都有糖有肉吃，真真是阔气”

那个母亲不爱听这样的话，哪怕只是想一想，嘴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

拍着怀里的孩子“我们家哪儿敢想这样的福气，我啊，只要吉哥儿好好长大，以后继承他爹的衣钵当个大夫。”

“以往还以为我命里没有儿子的福气。也没着急给湘儿缠足，怕她以后没有个兄弟，嫁人受欺负。不缠也好，跟她爹学门手艺也总归有碗饭吃，以后招个郞婿也算是王家香火有继了。”

“如今都好了，明天你就准备好布，我让老爷准备好药，再看个好日子。”她脸上带着慈笑和欣慰，仿佛她的女儿已经靠着一双小脚嫁得如意郎君，儿女满堂了。

睡着的湘儿还不知道她要经历什么。还趴在桌上梦着傅哥哥给她带的桂花糕和月饼，小口的吞咽着口水。

人说冬天才是缠足的好时机，夫人便等了两月余，挑了个顶顶好的日子。

今日便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了，如今已过了小雪，天气已经很冷了。墙角的老腊梅树，黑褐的树枝已渐渐吐露出红色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