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城市CBD浸在初春的寒意里，雾气黏在高耸的玻璃幕墙上，给冷硬的建筑群罩了层泛着冷光的薄纱，连阳光都透不进几分暖意。

办公室一如既往喧嚣，茶水间里低低的咖啡机声断续作响，几个人探身低语，笑声被刻意压到最小；工位上传来键盘急促敲击和文件翻页的窸窣，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旋、交叠，嘈杂得像一口闷住的锅。

徐依妍抱着一沓厚厚的项目资料，停在秦董办公室门口，指尖叩了叩门板。

“进来吧。”秦贞冷清的女声从门内传出，没带多少情绪。

徐依妍推门而入，将资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秦总，你要的XX项目最终版资料。”

办公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文件，红蓝两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延绵不绝。秦贞俯身将文件一页页叠好，动作利落，目光从文档上缓缓移到她脸上，唇线压得笔直，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一个好消息，项目通过了最终审核。”

徐依妍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亮闪闪的光芒，脸上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连肩膀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终于。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这个项目，不属于我们了。交接工作从今天开始。”

徐依妍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像坐了趟急速下坠的跳楼机，拽得胸腔生疼，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秦总，这个项目从一开始的市场调研、数据建模，到后来的立项申报、方案优化，全是我们团队一点点熬出来的，怎么会……”

“董事会通过了最新的资金规划。”秦贞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告，“这个项目现在由周董牵头，成立新的项目组全面推进，所有配套资金也会同步划转。”

说完，她垂下头，将手里的文件规整成一叠，“砰”的一声扔回办公桌，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徐依妍喉咙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捏住，声音干哑得厉害：“秦总，那我们团队能不能加入新项目组？我们做了这么久，对项目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他们要求全新人马，一个都不能留。”秦贞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我在会上已经据理力争，甚至吵了一架，但他们给我的回应是——停职反省，期限不定。”

“为什么？”徐依妍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们是冲我来的。”秦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小妍，你站错了队。所以，你们之前所有的努力，现在——归零。”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突然爆发几声刺耳的大笑，夹杂着清晰的“恭喜周董”“终于拿下大项目”的话语，像刮黑板似的难听。连带着窗外勉强穿透雾气的阳光，都变得格外刺眼，晃得人眼睛生疼。

徐依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行表情管理，把心里那股想冲出去怼人的冲动死死压下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明白了。”

秦贞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姿态依旧干净利落，一边披外套一边往外走：“接下来的项目交接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我时间有点紧，得回家收拾行李，赶下午去巴黎的航班。”

徐依妍下意识抬头追问：“去哪？”

“巴黎。”秦贞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调侃的笑意，卸下了平时的强势，“我二十出头就扎进商场打拼，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实在觉得腻味了。要不是受人之托，我早就放下一切去享受人生了。这次就当我退休了，也算是解脱。小姑娘，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喔，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给你也安排了一个月的全薪假期。项目交接完，你就可以开始休，不用操心工作。至于今后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如果需要推荐信，直接发邮件给陈助理就行。我最后那点特权，可都用在你这个小鬼身上了。”

一贯以铁腕女强人示人的秦总，此刻竟透着几分松弛与温和，跟平时判若两人。徐依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她的情绪带动着，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秦总，那我祝你退休生活快乐，咱们都否极泰来，好运气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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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头上哐哐掉金币的A+级项目，只要交出方不故意刁难，接收方的效率简直能媲美火箭升空。

三天后的下午，还不到两点，徐依妍就彻底办完了所有交接手续，关上电脑，收拾好背包，正式开启了她的“大长假”。

“听说了吗？周董部门今晚要庆功，说是拿到了个预算十几个亿的大项目，马上要从各个部门抽人组建核心团队呢！”

办公区里，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瞬间点燃了话题。与石油国合作的项目正式启动的内部消息，看来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

几个人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核心话题全是几天前董事会上抛出的这颗重磅炸弹。有人语气酸溜溜地幸灾乐祸，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和秦总“失势”。徐依妍没好气地抬眼，远远瞪了过去，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人尴尬地散开了。

她整理了一下外套，抱起桌上那盆自己养了两年的绿萝，迈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坚定的节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后，八卦的声音又渐渐响起，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