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老师？”他轻声说。

镜中的苏玥悦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正常的，有神采，不像幻觉里那样纯黑。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很疲惫：

“你是……小洛？”

她叫他“小洛”，这是苏玥悦私下对他的称呼，从没在外人面前用过。

“是我……”洛陷安说，手按在镜面上。镜面冰凉，但有种奇异的柔软感，像水银。“你怎么在这里？”

“我自愿的，”苏玥悦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陈国华的实验需要志愿者，我想看看……意识的边界在哪里，但我低估了代价。”

“什么代价？”

“我的意识被困住了，一部分在这里，一部分在别处，还有一部分……”她停顿，“在循环里，重复着同样的痛苦。每一天都是10月24日，每一天都要经历电击，吃药，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崩溃。”

“江镇远说你能打破循环。”

“他？”苏玥悦笑了，很苦，“江副院长……他比陈国华更可怕。陈国华至少相信自己在做科学，江镇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还是做了。他想要的不只是数据，是……”

她的话突然中断，镜面波动，她的影像开始扭曲、破碎，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按住头。

“他来了……快走……”

“谁来了？”

“江镇远……不，是……镜子里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要相信……任何倒影……包括我……”

镜面剧烈波动，星空开始旋转、坍缩，向中心的人形汇聚。苏玥悦的影像在挣扎，但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形。她的眼睛变成纯黑色，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笑。

声音变了，变成多重回响，男女老少混杂：

“留下来……陪我们……”

镜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洛陷安按在镜面上的那只手腕。冰冷刺骨，力道极大，要把他拉进镜子里。

他用力挣扎，但那些手越来越多，从镜面涌出，缠上他的手臂，肩膀，脖子。冰冷的感觉在蔓延，思维开始冻结。

手电掉在地上，光柱乱晃。在晃动的光线中，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在被无数只手拉扯，但那个“他”在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纯黑的。

“留下来……”镜子里的他说，“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洛陷安用另一只手去掏口袋里的铜质书签，但手指僵硬，动作迟缓。那些手在往镜子里拖，他的半个手臂已经没入镜面，像伸进了冰冷的水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后拽。

是江屿白。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脖颈的吊坠在发光。不是红光，是暗金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他用力把洛陷安往后拉，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拧开，泼向镜子。

是那瓶高度酒精。

酒精泼在镜面上，没有滑落，而是被镜面吸收，像海绵吸水。镜子里的手顿了一下，苏玥悦的影像发出尖叫。

江屿白点燃打火机，扔了过去。

火焰“轰”地窜起。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幽蓝色的，温度极高，瞬间吞噬了整个镜面。镜子里的星空在燃烧，那些手在火焰中扭曲、收缩、化为灰烬。

苏玥悦的影像在火焰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