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比早上更安静，白炽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在耳朵里像某种催眠的频率。洛陷安跟着李秀兰，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两侧病房门紧闭，观察窗后偶尔能看到晃动的影子，但很快就消失。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里，混进了一丝新的味道——微甜的，像烧焦的糖，又似乎是某种化学试剂。

电击治疗室在三楼。

楼梯是木质的，漆成暗绿色，扶手磨损得很光滑。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上到三楼，走廊更窄，灯光更暗。尽头的一扇门上方，有个红色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就这儿。”李秀兰停在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

门开了。

房间比想象中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刷成浅蓝色，本意可能是为了让人平静，但颜色已经发灰，像褪色的天空。正中央摆着一张铁床，铺着白色的橡胶床单，床的四角有皮质的束缚带，金属扣泛着冷光。

床边是一台仪器。

老式的，铁皮外壳，表面有仪表盘和旋钮，几根电线连着两个金属板，像小型的熨斗。仪器顶部的红灯在一明一灭，和门外的指示灯同步。

陈国华站在仪器旁，背对着门，正在调整一个旋钮。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起温和的弧度。

“7号，来了，躺下吧。”

洛陷安没动，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除了仪器和床，角落里还有个洗手池，墙上挂着几条白毛巾。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无影灯，光线惨白，把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

“别怕，很快就好。”陈国华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很凉，隔着病号服都能感觉到寒意。“只是常规治疗，稳定你的神经系统。你最近不是总说食物里有虫子吗？治疗完就看不到了。”

洛陷安注意到陈国华的用词：“你最近不是总说”。系统给他的身份是7号病人，确实有“食物有虫”的幻觉。但陈国华说的是“最近”，意味着这个幻觉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而他才“入院三天”。

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