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竹子从春天一下溜到了冬天。符仰说:“吃饭可以改天。”
“花拿上。”江千里转身先出去。
符仰:“……”
他苦哈哈地求放过:“桐姐。”
虽然不知道跟江千里要去干嘛,但一定要选择的话,他更愿意跟彭木去吃饭。
田桐心虚的忙起来。
符仰简单给自己的工作收尾,给彭牧发了抱歉的消息。
“你一天怎么欠下那么多情债,”田桐悄悄问符仰,“我以为你是纯爱战神,没想到是太平洋里的海钓王者!”
符仰听不懂后面那四个字:“我不钓鱼呀。”
田桐憋着笑:“好好,你不钓鱼,那你赶快放生一个吧。”
符仰:“……”他有点听不懂人话。
符仰抱着两束花出门,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就停在路边。他看到人心脏跳的突突疼,看了这个车心脏也跳的突突疼。
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想象过再次见到江千里,但这样的重逢万万没想到的。
符仰想离张千里远点,打开了后车门。人还没坐上去,就听到前面的江千里说:“坐副驾驶。”
符仰恹恹地抱着两束花,挪了位置。他抬起一点腰板,这辆车他也要贡献五万块钱的。
符仰问:“去哪儿啊?”
“跟谁吃饭?”
“……彭牧。”
江千里冷笑,施舍一个眼神:“他什么时候知道你回来的?”
“一个多月前。”
“怎么知道的?”
“来花店买花。”
“呵。”
“……”
“回来就见到你?”
“也没有,”符仰说,“我回来也就两个月。”
“两个月?”
符仰:“……”他竟然听出了这三个字字外的意思。
符仰不想聊他:“你……”半天没说出后面的话。
密闭的车厢内安静了一阵,江千里指尖敲了下方向盘:“你什么。”
符仰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问问江千里的近况,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一直都挺怕的,不然也不会在遇见江千里的时候,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一路无话,汽车开到了一处墓园。
江千里带着符仰进去,在一个墓碑前停下。
“放那。”江千里说。
符仰有点气,不就欠了他点钱,把他当仆人一样。江千里被称呼江总,还开那么贵的车。人是有钱了,但对待钱跟以前比可不一样多了。越有钱越抠,他的钱不会都是抠出来的吧。
墓碑上名字写着“江峰”,照片有些褪色,依稀可以看出跟江千里的跟他有几分相像。
现在距离墓碑上的时间还差几天,江千里多忙啊,还提前过来。
符仰腹诽着,听江千里说:“放一束。”
江千里无声盯着墓碑。应该是在跟他说话,以前他们过春节给烧纸就是这样,江千里的话也少。
来都来了,符仰鞠了一躬:“伯父好。”
过了一会儿,江千里说:“爸,我们先走了。”
还有一束花。他们去了旁边的另一座墓园。黑白照片上是一位很年轻的女性,名字是“叶初霞”。这应该是江千里的妈妈。
符仰想起以前常看的那首唐诗宋词,江千里说过他妈妈是老师。
菊花放在叶初霞的墓碑前,像在江峰的墓前一样,符仰鞠躬,说了一句“伯母好。”
江千里在叶初霞的墓前停留的时候比江峰久,走的时候也说:“妈,我们走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符仰,符仰立即意会:“妈,我们走了。”
江千里:“……”
符仰:“……阿姨。”
脑中响起神经断裂的声音,符仰脖子变红。冬天穿得厚,看不太出来。
江千里斜跟在符仰身后,嘴角勾了个极淡的笑。他刚刚的意思是他们该走了,这路不宽,符仰走了他才能走。
江千里来祭拜父母理所当然,符仰不知道把他叫上干什么。实行使他债主的权利?拜托,他是债主,又不是奴隶主。
符仰颐指气使:“送我回花店。”他电动车还在那里。
“明天早上我接你上班。”
符仰吃了个苍蝇拌的猫粮:“我回家,我自己会去上班。”
江千里没再说什么。
好不容易和奇奇怪怪的江千里分开,符仰回家吃完晚饭上床睡觉。梦里正揍江千里揍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手机响了。
这才分开没多久,符仰嫌江千里变成了事儿爸,不想接。
但手比脑子快,耳边已经听到了江千里的声音。他的呼吸声,有点重。
符仰低声:“喂?”
江千里没出声,倒是响起了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喂?”符仰调大了声音。
江千里家中书房,宽大的办公桌上放了很多文件,面前有一册策划书,签字随意的躺在一边,黑色签字笔做了许多标注,最后几笔字迹凌乱飞舞。明显是执笔的人心神不定。
江千里不是看不下去了,是那个人总是在挤占他的脑子。
他拿出一张照片——符仰七年前当内衣模特拍的照片。
空气里划过嘶嘶金属声,他拨通了符仰的电话,声音开到最大,把手机放到桌上。
“什么事啊?”符仰问。
江千里不会半夜打电话查岗,看他的欠债人跑了没有吧。
依旧没听到江千里的声音,但他有声音了,这表示他没跑。符仰说:“我挂了啊?”
江千里沉了下呼吸:“说话。”
符仰困倦的眼睛里冒出两个小小的问号:“说什么啊?”
“随便。”
“……”
他真的很想挂电话,想了想还是保证:“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完的,就是时间可能比较久点儿,你是大人,你要有大肚子……”
江千里手中越来越快。
符仰保证得都要睡着的时候,浓浊的白色液体飞溅到照片上,顷刻间淹没了那张年轻的脸庞和身体。
江千里团了团照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符仰?”
“……嗯?”
“明天我去接你上班。”
也不知道符仰听到了没有,江千里擦干净了手,把电话举到耳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传入江千里的耳孔。